男人身子微微倚靠在椅背上，只是面容浅淡。
送出去会不会哭？
*
祈景入学的基本手续和班级名册以及相应的校内设施介绍，基本上在七月中旬就送到了锦江别苑。
少年这段时间都很乖，坐在餐桌椅子上，很是紧张兮兮地仰头去看男人。
薄承彦在看这次的成绩单，阅读和听力都不是很好，写作还可以。
祈景自从渐渐会走路后，也不那么结巴了，大约问过几次过去的事，发觉孩子自己也说不清楚。
索性后面就不问了。
蓝色史莱姆坐在餐盘中间，豆豆眼一眨一眨的。
【这是主角攻，他会养你到上大学的，不要担心。】
祈景前些天就得知了这个东西的存在，接收到了一些信息，也慢慢地理清楚了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这个“世界”。
他得知自己的角色后，一开始是很无措的，但后面又慢慢地安心了。
那种虚无缥缈的情愫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懵懂的靠近。
金丝雀怎么当？
是不是要认认真真的？
他还不是很清楚。
【你还太小了，没什么任务，我们的目标就是考上大学。】
【小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顺利升入高中！】
简而言之，学习。
学习最重要。
薄承彦眉眼温和，将手中的成绩单递给旁边的阿姨，平和道：
“先收起来。”
少年还在仰着头，视线不由得顺着阿姨的动作走了过去。
但或许是意识到面前是谁，立马又转头过来了。
认认真真的。
“有、有的不会。”
祈景的普通话说得其实很好，这说明他接受过一定的教育，只是中断过一段时间，导致捡回来知识还是有些困难。
薄承彦伸了下手，少年几乎很自然地抓住了，下巴微仰着被抱了起来。
垂着眼皮。
安安静静的。
“没事。”
“哪里不会？”
薄承彦的嗓音是很沉的，有种轻微的磁性。
这个时候，祈景还尚未产生变化，他还是很喜欢拥抱，尤其喜欢那段楼梯。
薄承彦会带着他往楼上走。
少年喜欢从背后看楼梯，一阶一阶地数。
“有的单词，不认识，语法……也不懂。”
磕磕巴巴地说，时不时侧眸看一眼，很在意。
薄承彦抽出了一晚上的时间，看着人在卧室写了下习题。
教了一会。
手机甚至是关机状态。
*
很多时候，薄承彦面容是平淡的，以至于用手臂稳稳地托着人的时候，语气也都是平直的。
“看不懂就要多看。”
“要和老师说。”
“我下周回来，要进步些。”
“好不好？”
祈景只能很小声地答应，抬眸看了对方好几下，最后也没敢说“要是不进步会怎么样”这句话。
薄承彦是严肃的。
所有人都是听他的。
通过观察就可以得来的结论，这自然而然会形成一种权威。
祈景会为了缓解这种轻微的“害怕”，偷偷把下巴放在对方的肩头。
亲近一点。
再亲近一点。
“晚上再学一会。”
毛绒绒的发顶几乎要碰到男人的下巴，薄承彦眼眸低垂着，手指微动了下，似乎有些困惑。
他在判断。
这是什么行为？
祈景还全然无知，只是认认真真又靠近了些，抬手攥着男人的手指。
很亲昵。
“嗯……”
*
过度的亲近也并不是一件足够正常的事。
他还很小。
薄承彦去谘询了他的心理医生。
“……那是在撒娇。”
“薄，我需要提醒你，他没有爸爸妈妈，这个孩子的户口也已经落到了薄家老宅，你家的人了……”
“他会把对于父母的投影和期待，转移到你身上去。”
薄承彦尽管得到了准确的答覆，但是他仍然认为祈景需要培养较为独立的能力。
他的思维能力正在逐步地恢复，并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天赋。
具体表现在——不排斥学习。
祈景甚至能完全接受一天八个小时的家庭辅导教育。
他需要为进入高中做准备。
数学、英语是两大项，祈景一开始确实有些吃力，但后面都有进步，呈现稳定的螺旋式上升。
薄承彦在谘询完还是照旧回了家里，祈景几乎一见到他就伸手，半点步伐也不想走，面颊还有些红。
喝了热牛奶。
最终还是没拒绝，托着少年的腰就往上一带，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回卧室。
*
薄承彦交叠着双腿，膝上是那些成绩单，旁边是站着规规矩矩的少年。
成绩单有两个A减，还有一个B。
“很好。”
算是有进步。
祈景难免有些开心，本能地又贴了过去，垂着的腿也轻轻地荡了下。
薄承彦轻微蹙了下眉。
他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侧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祈景今年十五岁，身子正在青春发育期。
他同京市正常上学长大的孩子不一样。
缺乏对互连网信息、人际关系的正确认知。
这些都需要慢慢的教导。
或许是林瑟提及的责任观念，抑或是怀里人单纯得犹如白纸一样的现实。
薄承彦的确产生了一种原发性的掌控欲。
他定了几句条规。
1、不能早恋。
2、杜绝纹身。
3、远离嘻哈文化……
零零散散有好几条。
祈景很迷茫地背了下，后面还是想要坐薄承彦怀里，几乎都要抬腿了。
“宝贝，你很大了。”
“不能总是那样抱。”
“我比你年长许多，这并不合适。”
这算是一次清晰明了的拒绝。
薄承彦交叠着双腿，抬眼看了过去，少年果不其然眼圈红了，他几乎要掉眼泪。
但或许是听进去了原来的话。
倒真的是半掉不掉的。
在忍。
薄承彦心底腾升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本来就可以不管了。
即便是再名贵的花草，精心照养几天，就可以了。
不必那么久。
但祈景……
“过来。”
男人的嗓音很是温文尔雅。
少年其实本来离得不远，只是眼底有一层雾气。
他对于拥抱，几乎有种执念。
这也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现象。
从科学角度出发，拥抱是人类获取多巴胺最自然的途径之一。
心脏会靠得很近。
彷佛可以传输力量。
薄承彦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抬手抚了过去，那个脸颊实在还太小，几乎能盖住一半。
眼角的泪被拭掉了。
是很温柔的动作。
但说出来的话，却仍旧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景，乖一些。”
“男孩子不能总是被抱。”
那是个朦朦胧胧的性别意识。
很封建，很传统。
和那种“男孩用蓝色水盆、女孩用粉色水盆”的观念别无二致。
薄承彦从始自终都是以“养孩子”的心态照顾人的，他毕竟出身于传统家庭，即使后续走了一条很难走的路。
他也并不想去宣扬。
小径上有荆棘。
不如大道宽敞。
很多时候，年轻人是缺乏自我判断能力的，只是提及，或许就已经构成了一种蛊惑。
薄承彦只是把手放下了，身子倚靠着椅子，鼻梁挺直，眉骨很高，显得眉眼犹如画报一样。
花花草草，养育起来有步骤。
那么孩子，也是如此。
十几岁的年纪，多读些书。
之后找到喜欢的事。
去谈恋爱？
……
总之那是一个比较完美的养育流程。
薄承彦尚未发现他的计画的漏洞之处。
他没有预演过祈景离开的可能性。
*
祈景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他被拒绝太多次了。
零零散散的。
周五也只是看他吃了饭，离开了。
最后自己躲在卧室被子里哭了，祈景并没有从那个原生家庭里获得过爱，而是被用外力勉强磨平的“伤害”。
他希望自己多一个亲人。
爸爸，妈妈。
可是没有。
祈景看著书桌上的作业，什么也没动，他有些迷茫与困惑。
眼圈很红。
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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