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能帮助这孩子治疗的话，那——”
“我会。”
薄承彦面色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抬眼看了过去，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问了句：
“确实是无人招拂？”
驻地医生愣了下，随即才道：
“是。”
福利院并不是不好，但毕竟孩子众多，并且年龄一般有标准，不会要太大的。
像十五岁这样的，还有些心理疾病。
几乎可以预见结果。
等到灾情稳定，上面的人撤离了，这个地方就会恢复原状。
很难保证那些政策还会延续。
大约到了晚上。
薄承彦吩咐司机去了附近一个会馆，那里距离相关事业单位更近。
方便明天办手续。
一共两间房，是紧邻的。
司机只是办了下手续，车子要开回去，明早还有别的行程。
薄承彦从车内出来，身量很高，只是伸了下手。
后座的少年抿了下唇。
纤细的手臂撑了下座椅。
他不出去。
反而是往里缩了缩。
司机也有些蹙眉，叹了口气。
可怜孩子。
薄承彦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附身去看车内的人，语气很是有耐心。
“小景。”
可是还是不过来。
四月多已经有些闷热了，尤其是大灾过后，空气都很虚浮。
司机想了想，提议道：“薄总，要不我从那边开车门。”
实在不行就强行带下来。
“不用。”
薄承彦仍旧保持着伸手的动作，没有半分不耐，只是抬眸看着车内的人。
少年很瘦。
手指撑着皮质的座椅，黑色的瞳仁有些无措，上面蒙了一层水汽。
“不……”
只蹦出了一个音节。
薄承彦想了想，温和地道：
“不凉。”
祈景愣了下，面色从紧张变为了困惑，蜷着的手也松了一点。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里是哪里？
这个人是谁？
不凉。
什么不凉？
手、手？
少年瞳孔一开始是晃的，后面才又看了过来，那个眼神很沉。
很坦然的对视。
祈景整个人很混乱，他只是又去看那个手，很茫然地抬手……
碰了一下。
然后就是被反手扣住腕骨了。
轻而易举地就带出来了。
薄承彦担心再出事端，直接将人抱起来了，沉声吩咐道：“把车锁了。”
祈景整个人呼吸都变快了，胸膛有些不正常的起伏，他觉得周遭的噪音好大。
直到——
“不凉的，嗯？”
祈景的注意力又被带回来了，他不由得去看这个人的面庞。
很挺拔。
或者说很有威严感，眉骨很高，眼眸看过来的视线很沉稳。
“嗯……”
祈景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恍惚，但确实被那句话安抚好了。
不凉。
手，确实不凉。
是温暖的。
*
司机在后面跟着，很是利索地拿了房卡，跟在老板后面，刷开了房间。
里面装潢还算干净。
但是刚要进去，有点轻微的阻力，薄承彦侧眸一看，少年抬手攥住了门框。
他不进去。
彷佛是第二道难关。
司机也怔住了，这半大孩子……
这么不好处理。
“江叔，这样。”
“你帮我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薄承彦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因为怀里孩子的举动而不郁，只是将司机支开了。
很快门口就安静了起来。
祈景手指还在攥着那个门框，瞳仁很黑，只是抬眼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松开，嗯？”
薄承彦只是温和地道。
但没有什么反应。
“脏了。”
换了个方式。
祈景愣了下，收回手低头想要看看自己的掌心，真的脏了么……
但就在这时。
门直接被关上了。
一气呵成。
祈景慌张地发出了点气音，眼睛看着门口，几乎有些着急地把手搭在男人的肩头。
“没事。”
*
安安静静的房间。
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观察。
薄承彦打了个电话，请了个护工，大约一个小时后上门。
“你……”
嗓音很稚嫩。
薄承彦眉眼微动，简短地交代了些护工的事，将电话挂断了。
回头看了过来。
祈景一下子被吓到了，掌心撑着被单，刚憋出来一个字，就又停了。
“小景？”
再次问名字。
他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祈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有种闭塞的感觉，既不知道这里是哪个地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沟通能力退化了很多。
只能提取信息。
薄承彦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全名祈景，寓意很好，但并不像山村里的人会起的。
村委会甚至还说了很戏剧化的事。
那户人家，姓齐，不是祈。
据说是登记户口的时候弄错了，工作人员以为是“祈”，很利索地办好了。
——那没有回去修改么？
——唉，那家人就是不上心，是回了家才发现的，不过也没去改，说是觉得浪费路钱。
薄承彦当时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其实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很好。
姓也不是一样的。
他很难滋生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孺慕之情，只是口头说了几句类似于同情的话，心里考量的是要放在哪个房子里养。
时间回至现在。
祈景仰头看着人，抿了抿唇。
“你……”
他又尝试说什么。
但是还是没问出来。
彷佛不会了一样。
“我的名字是么？”
男人很温和地道：“薄……”
就在这时——
门口有人敲门。
司机回来了，带来了一批衣服，还有晚饭，还有专门一个袋子里放的零食。
一共是五百多块的账单。
薄承彦转了一千，温和道：“辛苦你了。”
很多时候，人在富足的情况下才会表露善意，也更对工作具备热情。
司机原本确实很累的，但是看到转账后还是有些意外，说了几句不用这么多，但后面还是收下了。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还特地介绍了那袋子里的衣物，哪些是外套，哪些是内搭，还有些专门采购的洗浴用品，附带一个红外摄像头检测机器。
彷佛这样才心里宽松了许多。
祈景坐在床边一直在看，犹如个小摄像头，只是略微有些困惑。
他有种抽离的感觉。
这里，很不真实。
为什么……是这样的？
他见到的人没有这种“态度”，基本都是很吵很吵的，原来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祈景蹙了蹙眉，他只是还是不清楚，这里是哪里。
刚想要开口询问。
“这里是——”
司机离开了，薄承彦转身看了过来，视线交错的一瞬间。
祈景又不敢说了。
如果阿爸阿妈找过来……怎么办？
不能说。
他还是呼吸有点急促，手背上还有青色的针孔，整个人乱糟糟的。
祈景一试图去分辨现实、去理清楚来龙去脉，他就彷佛是思维断了线，怎么也组建不起来。
他的腿……
少年几乎慌张地低头看。
还在。
还在。
“怎么了？”
薄承彦隐约觉得这孩子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确实有些容易走神和畏惧情绪。
频发的。
就在这个时候，护工也到了，是个长相亲和的中年妇女，进门的时候还愣了下。
是个孩子？
“是这样，他需要洗澡，我有些担心。”
“但他自己可以的话，您不用帮忙。”
“钱我照付。”
这其实是一个比较奇怪的诉求。
薄承彦只是需要一个“第三人”，这孩子太小，他在两个人的空间下虽然没有表露太多抵触，但也确实存在一定的害怕情绪。
手续明天才能办。
同他说估计也不是很好说清楚。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一个比较合理的方式。
给予青少年一些安全感。
“要吃饭，还是要洗澡？”
薄承彦询问了下。
祈景抬眸看了过去，他想不通的思绪又暂时被封闭了，只是对现在的情况做出了回应。
“洗、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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