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纳犹豫了片刻,却也知道这是事实,他请来人帮忙,自然是希望有个好结果的。
他接过铅笔,低头研究了片刻,发出惊叹:“早就听闻贵国有神奇的纸张和笔墨,这就是毛笔?”
“哈哈……自然不是,没有毛的笔怎么能称之为毛笔?这是铅笔,比毛笔更为方便使用。”
阿达纳用铅笔在舆图上做了几个记号,暗暗称奇:以后有机会与大唐通商,他们部落也能用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等他将所知的部落一一标记出来,赵三郎又让他对地形重新核对了一遍,这里虽然以草原为主,但还是有些河流湖泊,矮山低林的。
“我们一出宿城就遭遇袭击,想来对方是知道你们来借援兵一事,按是否意味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中呢?”
阿达纳额头冒出冷汗,“这不可能!只是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件事,才派兵追杀我们。”
赵三郎也不打算和他争辩这个,“如今我们已经出了宿城,蛮族的勇士什么时候到,事先声明,我们黑甲卫作战不喜欢有人指手画脚,所以,要么你们听我的,要么我们各自出兵。”
如果对方真的对他们的行踪一清二楚,那这样的敌人是有多可怕!
没有人会喜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陌生人,赵三郎不会领着黑甲卫冒险,阿达纳也不想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黑甲卫身上。
加上各部落都有各自的首领,想整合起来就已经很难了,要想让他们听命于某一个人,实在难。
他之前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得到其他部落的人,接下来才是真正战争的开始。
赵三郎将从俘虏口中得知的消息转述给阿达纳,连自己的敌人都傻傻的分不清楚,难怪被称之为蛮人。
塔桑部落的人一离开,李澄就说:“这件事有古怪。”
“什么?”
“刚才你告诉他们敌人是来自横断山之北时,他们的表情太僵硬,非但不惊讶反而有一种掩饰的意味,想来他们早就知道。”
“你是说……他们故意歪曲了敌人的来处?目的何在?”
黄璨猜测道:“也许是担心我们知道敌人的出处后有所顾忌,也许是担心我们不欲与对方为敌。”
西域小国众多,与边境也时有冲突,所以大唐愿意出兵相处,但如果敌人是与大唐毫无瓜葛的人,他们就未必愿意管这个闲事了。
赵三郎咒骂一句,自嘲道:“本将军还当这群人是野蛮子,有勇无谋,原来他们也不是全无心眼嘛。”
“有勇无谋的人该是你才是!”李澄不客气地打击道。
赵三郎白了他一眼,问黄军师:“军师有何高见,接下来的战怎么打?”
“来之前,皇后召见过在下,给出了几条有用的建议,在看过舆图后,在下以为有一条建议非常好。”
“是什么?”
“草原辽阔,部落分散,敌人的机动性太强,并不适合一般的攻守战,选择游击战会更适合。”
“游击战?如何理解?”
“敌人兵强马壮,骑术了得,想要一举攻下很难,黑甲卫有五千轻甲兵,行动迅速,正好补足了重甲兵的不足,敌人跑得快,我们一路追着他们跑并不是上策,不如分开诱敌,分而歼之,以智取为上。”
“方法是好,但我们怎样才能寻到他们的踪迹呢?”
“这就要靠蛮族人的配合了,我们毕竟只是帮手,真正该出力的是他们。”
赵三郎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要想的就是怎么让他们乖乖听话了。”
他脸上浮现出奸猾的笑容,李澄盯着他看了会儿,只觉得胸腔震动,心跳加速了许多。
夜里,赵三郎巡视过营地,拎着一坛子酒躺在草地上,抬头望着仿佛触手可得的星星,回想这几年的经历,竟然有些陌生之感。
他记得,在认识唐越之前,他是个邺城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每日做的是摘花逗鸟的闲事,连他父亲都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
想必他那位死去的父亲怎么也想不到,才短短几年功夫,他就换了一种人生,走到了他曾经期待的高度。
这命运真是造化弄人!
一个人影覆盖住他的视线,紧接着对方在他身边坐下来,一起望着夜空。
“这里的星空比邺城美!”对方说。
“那又如何?这里没有精致的屋舍,没有可口的没事,没有安定安稳的环境,再没也不是我向往的。”
“你不是天性爱自由么?我倒觉得这里很适合你。”
“哈哈……你可真是了解我!”赵三郎嗤笑道:“你错了,我是爱自由,但也要有资本自由才行,草原确实天高地阔,可没有足够的银两,没有足够的粮食,连三餐温饱都没有,哪来的自由可言?人,首先要活得下去才行。”
李澄沉默了片刻,点头说:“确实如此,若是南北之战南晋输了,我们此时已经是一培黄土了,谈何自由?”
“你原本可以在邺城继续当你的小郡王,又何必参与到战争中?”赵三郎嘴上没说,其实是好奇李澄当初参军的动机的。
李澄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赵三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开口,“因为有一个人在那,而我,只想离他更近一些。”
“……”赵三郎无言以对,表情更是尴尬的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把那句话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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