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得擦嘴净手。
还好季言在吃上颇有心得，调料备齐，自然少不了碗筷，吃完跑旁边山泉洗净就好。
索性，谢仪对睡觉没有太多要求，找棵树往上吊就行。
现下，季言无奈，从胸口掏出一张帕子，沿着碗边擦净，连带他面前的桌面擦了遍，“好了，吃吧。”
末了，半是威胁半是提醒，“吃完找间客栈，直接睡，没有吃的。”
谢仪这才慢吞吞抓起筷吃起来。
季言心中叹气，这跟养童养夫有什么区别。
就这会，面馆传来骚动，一个老先生，一临时搭好的台面，醒木一拍，啪嗒一声：“话接上回——”
季言还是懵的，但见周遭人的反应，见怪不怪了，面馆这会也涌入不少人，一半冲听说书来的。他算看明白了，面馆都要说书了，搁这商战呢。
“前些日子，魔尊，妖王和合欢宗宗主为讨凌霄仙尊欢心，争先下秘境去寻陨星铁，奈何陨星铁只有一枚，三人因此大打出手，山河破碎，日月无光。只见那绝世无双，艳冠群芳的凌霄仙尊从云端降落，含泪飘至妖王身边，指尖轻抚他的眉眼，轻声说——”
情到深处，说书先生突然泪眼婆娑唱了起来，“妖王慷慨悲愤，忠勇无比，待本尊看一看伤在何处？”
季言满脸悚然，前半段说得跟亲身经历似的，后半段简直离离原上谱！
等等。
他骤然回头，却见面前奶娃娃碗筷一摔，反手握着同样缩小的归墟，轻巧跳上桌，怒气冲天，看样子要大干一场！
季言赶紧把人抱怀里，卸掉他手里的剑，“冷静冷静！”
说书先生还在唱：“秘境即将坍塌，凌霄仙尊不忍生灵涂炭，以肉身为祭，结果天降异象，本该灵台清明的凌霄仙尊竟沾染滔天的红尘业障，竟是入魔的前兆！”
季言听愣了，谢仪蹙眉细听，倒也不再挣扎，却听那老先生继续道：“忽狂风大作，千山尊者仙袍滚滚，剑指凌霄仙尊，悲风欲绝，‘徒儿，终究是师尊的错，你走火入魔多年，我因心有不忍，而造成秘境坍塌，生灵涂炭的局面，我实在有过！今日就让我亲手斩杀宗门余孽！’”
……
“凌霄仙尊自知不敌，使出阴损的法子重伤千山尊者，化作一缕黑气窜了出去。”
一声哗然，众人满脸恐慌，“这仙、魔物不会来凡间吧？”
老先生摇头，“未知，大家夜里早些归家总是好的。”
“胡说！”
一道清凌凌的少年音夹杂了点稚气，便见是个玉雪可爱的奶娃娃，两个童子髻，颈项手腕都带了镶嵌宝石的项圈手环，但衣服格外不合年龄，清白的吊丧服，不土不洋。
老先生吹胡瞪眼，却见是个精致的小童，只哼了声，“这本子可是我花大价钱找青云派门生讲的，自个再回来写成本子，你个奶娃娃懂什么？”
能不懂吗？这可是你本子里的主角。
季言心里吐槽，但多说无益，他又赶紧把人抱怀里，陪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书就图个乐子，真真假假也辩不清楚，先生继续，继续……”
他说着放下一锭碎银，连拖带拽把人拽出门。
谢仪被牵着走在大街上，纤长的睫毛上下煽动，也不吭声。
直到被牵入织衣坊，才疑惑抬眼，季言笑眯眯揉了把他的发顶，“谢仪要乖哦。”
谢仪：“……”
说完，季言接过店铺老板递过来的衣袍，笑眯眯把他往试衣间推。
季言：“诶，不是，亲我的时候，也不见你害羞啊，脱个衣服而已都是男人……”
季言满意欣赏，“红色黑色都不错，就这两件吧。”
谢仪短胳膊短腿，站在铜镜前，活像门面对年迎春的福娃。
谢仪：“……”
两人出店，一路格外引人注目，满眼惊艳。季言给谢仪买了衣服，已经没有多少钱，随便找了家便宜的客栈。
他们刚走进去，便碰见两个退房的修士，谢仪目光微顿，季言也认出来了，默默站在前台排队，两名修士也毫无忌讳的抱怨起来。
瘦削的青年：“你说凌霄仙尊真会入魔吗？”
嫩胖子边啃馒头，边说：“谁知道呢，掌门不是说：以杀入道本就极易入魔，现在不过印证而已。”
瘦削青年若有所思，“但他杀得全是为害一方的妖魔，以此入道，我倒是觉得心性更加坚定才对。”
嫩胖子啃完，又掏出一个，“也说不定，上面的事我们就别揣摩了，抓紧找出仙尊的踪迹汇报给仙门才是最要紧的。”
瘦削青年闻言，满脸复杂，“师兄，如果你能不啃这馒头，我或许能信你的话。”
嫩胖子无所谓，“这可是我的求生之道，上边的人一致觉得仙尊定会跑妖魔两道，凡间就派你我追踪，这意味着什么？”
嫩胖子眯眼高深般笑了下，“仙尊必定不会出现在此地，我们只要游玩一遭再回去跟宗门汇报，未发现仙尊踪迹即可。”
嫩胖子收好店家退回的押金，转头却见身后等候多时的一小一大，嫩胖子豆豆眼微眯，躬下腰，与谢仪平视。
季言心都快掉嗓子眼了，便听着胖子惊奇道，“这奶娃娃长得跟馒头似的白净。”
季言：“……”这是夸人的吧。
季言嘘了谢仪一眼，见人没有发作，皮笑肉不笑接话，“见过的都这么夸他。”
嫩胖子递出一个包子，“来。”
谢仪面无表情，一把拍掉，慢头滚到角落，落了灰，嫩胖子不满得捡起来，把表层的皮撕开，嘴里嘟囔：“看着白白净净，怎么脾气这么大。”
季言：“……”脾气好才是见鬼。
季言赶紧付了钱，告别了两人，往楼上去了。
瘦削青年回头看着他们匆匆上楼的身影，“那小孩长得倒是跟仙尊有几分相似。”
嫩胖子摆手，“我测了，没有半点灵力，凡人罢了。”
房间，季言跟小二要了一桶水，他自己用掉半桶水擦洗一番，便把床上打坐奶娃娃薅下来沐浴。
谢仪挣扎着踢开季言的手，脸面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累得，“我自己来。”
季言乐意清净，“得，快些洗，时候不早了。”
终于忙活完，季言吹熄烛火，上床躺好酝酿睡意。
夜深，窗外的田间蝉鸣蛙叫。
不知过了多久，谢仪终于开口了，“你所求为何？”
季言睁眼，脖子凉飕飕的，归墟横在他脖颈，他声音尽量平稳，“有话好说，动刀动剑的伤和气。”
谢仪非但没听进去，甚至两腿一登，坐在季言胸口。
季言看着眼前小小阴影，忍住笑意，“肯定有所求。”
他眸子在黑暗中转了转，意外清晰，“不过，有些难以启齿罢。”
谢仪俯下些身，冷声逼问，“直说。”
季言只得叹口气，“仙尊勿怪，其实我、我爱慕仙尊多年，奈何没有魔尊妖王合欢宗主等大能的本事与名望，凑巧您修为尽失，我才能为您做些事。”
86吐槽：【你不是表白羞耻吗？】
季言：“这不一回生二回熟嘛。”
“之前完全耻于谢翊的反应，至于谢仪，表白的从这个山头排到那个山头，都习惯了，八成当逗号用，直接给略过。”
谢仪眯眼，并不为季言表白所动，冷静道：“为何当时你拒绝我？”
季言脸色闪过一丝古怪，幽幽道：“仙尊，若是我不拒绝，恐怕命都没有了吧。”
谢仪没吭声，但收回了剑，从季言胸膛爬下来，季言抓住他的手，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谢仪：“不怎么办。”
季言：“咱都这么熟了，不透露一下么？我兴许能帮到忙。”
谢仪看了他一眼，语气格外坚定，“你不能。”
季言：“……”
“行，那就好好睡觉，我还剩一些银两，到时候置办个宅子，我们就住那，幸运的话能等你修为恢复，再走不迟，不幸的话，你修为没恢复就被逮到，我修为低下，你自个好自为之。”
季言说完，就心安理得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脸颊被轻轻碰了下，谢仪没立即说话，季言反而翻身打了个哈欠，面向他懒洋洋问：“想清楚了？”
谢仪别扭道：“需要龙骨。”
“龙骨可助我修为恢复一二。”
谢仪那可怖修为，一二便可自保了。
季言问：“哪里可以寻得？”
问完又觉不对，“你修为未失之前大可以屯几个啊？”
谢仪沉默良久，才道：“龙陨圣地方有龙骨，我去过几次，但常人难以进入。”
季言愣了下，突然悟了，“合着，你连门都没找到啊。”
谢仪：“……”
谢仪忽然阖上眼皮，一言不合启动制冷键。
爱睡觉的A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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