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勉为其难，语气却十分慷慨，“既然如此，今天就放过你。”
“不必。”
咔擦咔擦——
谢翊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黑色铅笔，他有一下没一下摁着自动笔帽，有节奏却单调。
谢翊说：“还给他。”
黑老大愣了几秒，脸色很不好，捏紧手中的家伙，低声做最后的警告，“你他妈最好识相些！”
“识相？”谢翊轻声说，晚间夜风微凉，巷口枫叶沙沙作响。
项链突然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哀嚎划破长空。
季言被这毫无征兆的哀嚎吓了一跳，就见黑老大锁骨靠近脖颈处的位置赫然定了一只铅笔。
仿佛戳到大动脉，血很快浸湿了周边的衣料。
季言吞了吞口水，第一时间看向谢翊，脑子里回想起谢翊曾经说过的话。
——每年铅笔造成的死亡率是0.1％
小弟一窝蜂涌上去，“快打120！”
“快报警！”
“傻了！报什么警，你有什么资格报警！”
“别吵了，快送医院！”
一群人急哄哄的把alpha拥在中间上了面包车。
季言被挤到墙上，头一次见血，他有点没缓过来。
身前逐渐投下一片阴影，谢翊站定在他面前，巷子招风，又涌入一股，谢翊衣物薰衣草的洗衣粉在夜间格外清爽。
季言只觉冷，追根溯源除了风，还有后背的墙，又冷又硬还无路可退，他喉结微动，有些紧张问：“86，他收拾完那黑老大，不会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86：【不会，他现在心情不错。】
“我就说——”
季言突然卡住，怀疑人生，“你确定？”
回应他的是从谢翊指缝间垂下来的项链。
一荡一荡，亮闪闪。
谢翊提醒：“伸手。”
季言更懵了。
86：【维持人设。】
【你在谢翊面前落了面子，此时应该是恼羞成怒。】
季言吸了口气，偏头躲避项链之后的眼神。随后撇撇嘴，有些气性，“我不要，这东西脏了。”
“嗯。”
谢翊：“那送我。”
他语气很淡，也很理所当然，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愤怒。
季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我在羞辱你。”
谢翊：“然后呢？”
然后。
当然是，不屑勾唇，讽刺挖苦，最后极有自尊把项链砸他脸上。
谢翊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说，“我缺钱。”
第34章 攻略那个真少爷 博同情
季言回东苑的路上，他真的憋不住了，问系统：“86，谢翊为什么这么缺钱？”
86：【你这问题涉及剧透，得花积分买道具‘溯洄镜’。】
季言轻啧一声，每次他都没有足够的积分，不抱希望问了嘴，“‘溯洄镜’要多少积分？”
86：【20积分。】
季言：“这么便宜？”
86：【宿主上次不是写了投诉信么？主神把所有道具都抹了个零。】
季言眼睛亮了，眨了眨眼试探问，“那我现在多少积分？”
86：【上个世界结算的基础积分100，额外奖励100，总计200。】
季言豪气道：“86，立刻马上，我要一分钟之内知道谢翊所有信息！”
86：【收到。】
像是按下老式电影的启动键，一帧帧极具年代感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吊扇，水泥封浆的地面，满地的酒杯与烟头。
小谢翊坐在唯一干净的地面安静组装拆卸坏掉的电视机。
穷，贯穿了谢翊的幼年。
比穷更可悲可怖的是酗酒赌博的爸，歇斯底里的妈，永无止尽的贪念，以及无休止的争吵埋怨。
谢父一把摔碎酒瓶，指着他妈破口大骂，“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要不是你不让我买那组数，我早就发了大财！你他妈就是个赔钱货！”
玻璃碎片划破谢翊的手背，他不甚在意的继续修电视机。
谢母气红眼，“我赔钱？！你扪心问问！我自打跟了你吃过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她说着，一把捞过谢翊，“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替你们老谢家生下个种，你他妈说我赔钱？离婚！明天就去离婚！”
小谢翊乖乖待在谢母怀里，目光依旧落在电视机上。
“离！”他爸气急败坏，抡起凳子砸过来，谢母死死护住谢翊，背部硬生生挨了这一遭，她头发乱了，牙龈流血，趴在地上深深喘气，她嘴里还在骂，站起来和他丈夫扭打在一起，从唯一的木桌，衣柜，木床到墙上。
所到之处皆是荒废。
小谢翊安静站在一边，直到电视机被谢父摔得稀巴烂，他才走出去，熟练往老太婆被窝里钻。
老太婆替他拢了拢被子，问：“又吵了。”
小谢翊：“嗯。”
老太婆叹口气，眼尾的褶皱加深，“离了也好。”
同样的争吵吵了十几年，离婚也喊了十几年，终于在谢翊上初中那年，离了。
次年，谢父酗酒掉河里淹死，留给他大几万债款。
第二年，谢母被他第二任丈夫家暴致死，留给他一脑门官司。
在同龄人春心萌动开始恋爱时，在他们乐此不疲热衷于网游时，他照料相依为命的奶奶，奔波于各种工作场合，学校反而成为他能喘口气的地方。
这次，老太婆也挺不住了，被查出了肺癌，为了筹够手术费用，他除了卖身，来钱快的都干了。
黑老大经营的地下拳场是谢翊来钱最快的工作之一，每到假期他就会上场。
每场下来收入确实非常可观，但就在前些时间，一位专搞alpha的金主看上了他，直白表示要潜他，谢翊没同意，却被黑老大下了药，拖进金主房间。
香薰红酒玫瑰，套房奢侈迷离，金主一身浴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目光流连。
他贪婪朝谢翊伸手——
季言抓紧方向盘，猛的闭眼，画面突然中断，他又想到自己在开车，赶紧把车停在路边，耳边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胸口心脏的砰砰声。
86出声：【没事，没得逞。】
画面一转。
简陋的卫生间，昏暗的老式电灯，谢翊躺在浴桶里缓缓睁眼，脸色毫无血色，唇却极艳。
他仰头静静凝视头顶的光源，仿佛在通过光晕凝视深渊，他眸色疏淡，像深潭映月，静得让人心慌。
冷眼旁观，置若罔闻，隔着时间维度，季言与他对视。
电光石火间，季言脑子空白一瞬，随即眼皮狠狠颤了下，所以，谢翊那天在寝室休息，是因为泡了一晚冷水。
结果他把人给锁了。
系统明显看出他的不对劲，出声提醒：【宿主，谢翊是纸片人，这是他既定的轨迹，不历经千帆，不能成为命运之子。】
季言缓缓眨了下眼，看向远处的路灯，问：“是命运之子，也是纸片人？”
“命运之子会打破天道，主宰自己的命运，纸片人只能按着既定轨迹走向消亡，矛盾了86。”
他轻声问：“你们主神难道没有发现不对劲么？”
电流音起起伏伏，最后归于沉寂。
“凭什么？”
“不公平。”
接下来连续一周，谢翊没来上课，季言也改成下午才来学校，每次也只是往桌面上趴，一到放学就走人。
所有人都向季言投以同情的目光，只当他还沉浸在无疾而终的美好爱恋中走不出来。
季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驾驶位上的张叔回头，“少爷，事都办妥了。”
季言：“谢谢张叔。”
张叔：“应该的，少爷的现在回东苑吗？”
季言：“不用，去城东那边的地下拳场。”
谢翊找了下一家拳击场，请假的一周都在那里打拳，他这么疯狂的赚钱，只有一种可能，他奶奶的手术截止日期要到了。
地下拳场人潮涌动，观众席激昂狂欢，而台上拳击手各个大汗淋漓，头破血流。
季言走得vip通道，很快来到能俯瞰整个拳场的观台室。
下一个上场的是谢翊。
季言不感兴趣，他戴着耳机靠在沙发上打游戏。
谢翊结束后，几个保镖打扮的人请他去观台室，他没有拒绝，取下手套，拿过毛巾擦了把汗，平静说：“走吧。”
这周，几乎每场下来，都会有人请他过去，有些人想签他，有些人想潜他，但毫无例外，无论他答没答应，都会塞给他一笔钱，让他好好考虑清楚。
通向vip观台室道路很静。
保安将他带到门口，完成任务般停在门两侧不动了，谢翊推门而入。
与之前的几次比，这次窗帘是拉上的。
窝在沙发上的人垂着眼，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滑动，直到游戏界面以巨大的victory结束，他才把手机往旁边随便一抛，得空抬起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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