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听完后抚着他的发顶笑。那笑容是欣慰的，可惜担忧却并未散去。
白棠问谢珏：“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真的感觉自己现在很好，双腿也在一天一天地恢复，而且进展神速。他现在已经可以不需要人扶着，就能独自稳稳站立了。估计等到月底就可以恢复行走能力。
这种恢复速度放在普通世界当然很不科学，可这是ABO世界。腺体什么的本身就不科学。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谢珏的担忧还是源自他的腺体。
“腺体移植后，会有长达三个月的排异期，视个体情况甚至可能更久。排异期，才是真正的生死攸关。”谢珏没有向白棠隐瞒。
Q官移植必定伴随身体排异，这点医学常识白棠是知道的。但他仍然感觉奇怪：“这一个多月来，我没感觉有什么排异反应啊？”
谢珏说：“因为还没开始。需要腺体融合达到一定程度，而后再激发身体的免疫反应。一般会在术后第八周左右开始。”
白棠估算了一下日子，呆呆道：“两周后开始啊？”
谢珏叹气：“大概。”
白棠不由苦瓜脸。
自打穿越过来，他好像就一直在跟病魔抗争不休：
开局就是继承苏锦程的破烂身体；
好不容易身体养好点儿了，却冒出个杜妄，害得他必须做二次腺体移植，不光身体变差，还精神病大爆发；
好不容易身体和精神都稳定下来了，又开始兵荒马乱的发情期；
现在又要迎接什么排异期的生死考验……
“会很危险吗？”白棠不自觉去捏谢珏袖口。
谢珏抬手扣上他纤薄的手背，不答反问：“如果能安全度过排异期，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嗯？”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白棠一头雾水。
但看着谢珏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竟瞬间懂了谢珏想要的回答——
结婚。
谢珏想在他恢复健康后，跟他结婚。
结婚啊……
白棠抿起唇瓣，瞄着谢珏，突然陷入巨大的犹豫。
第22章 一千颗纸星星
白棠犹豫的原因, 不是怕自己熬不过排异期。
能够死而复生，成为宿主，穿越到异世界, 体验别样人生，对于白棠而言，生死已经虚幻得如同游戏里的登入和Game over。而且有过谢珏的承诺，他相信去到下一个世界肯定还能再次与谢珏相遇。所以，对于生死攸关的排异期，白棠毫无焦虑和畏惧。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他的精神病。
历经之前的两个月，白棠很确定，谢珏的包容和陪伴, 是能够帮他稳定病情的良药。
但如果他的身体状况变差, 精神就会受到影响。
在小黑屋的时候是, 二次移植腺体之后也是，都是导致他病情恶化的最大诱因。
由此可推, 当排异期来临, 生理上的折磨，一定会再度激化他的精神病，让他极其神经质地反复质疑对他不离不弃的谢珏是不是要抛弃他, 对细心温柔照顾他的谢珏又打又咬……
薄先生这么好, 他的伴侣怎么能是一个精神病呢？
白棠不想谢珏因为他的问题而遭人议论。
白棠之所以会如此悲观,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不，按照2333的说法, 是已经死过三次了。死过三次，精神病还在，而且还这么重。想来, 是好不了了。
真的好不了了吗？薄先生对他这么好，他自己再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应该是能好的吧？
白棠忽然生出一丝希望，想问问谢珏自己的病能不能治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精神病虽是让他犹豫的主要原因，但并不是唯一原因。
另一只拦路虎，是他没有过往的记忆。
他对薄先生有本能的倾慕和依恋，穿越后两个多月来的相处，也在不断夯实这种倾慕和依恋。可理智仍然让他觉得这段感情过于悬浮，不真实。
谢珏对他总是温柔而克制的，可白棠总能在细微处感受到谢珏的情深意重。过往记忆的缺失，让他深感自己无力回应这种程度的深情。
结婚是人生大事，与喜欢的人结婚，更应该珍而重之。他还没做好准备，他不想随随便便地许诺下什么。
最后一点，是件非常隐秘的“小事”。但让白棠介意的程度，却并不亚于精神病和失忆。
那就是，如果谢珏要与他结婚，那么对外公布他的身份时，他到底是白棠，还是苏锦程？
在苏锦程被关进地下室之前，柏城上下全都认定苏锦程是准城主夫人。苏锦程被关进地下室后，谢珏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白棠并不知道。
如果要他以苏锦程的身份与谢珏结婚，白棠完全无法接受。想来谢珏也不会这样对他。但问题是，谢珏要如何向百城民众交代——他们的城主娶了一个与苏锦程一模一样，却名为“白棠”的人呢？
摆在“结婚”这两个字面前的问题太多了。白棠还没整理好自己，所以他决定暂时逃避。
他抿着嘴唇瞄了谢珏几眼，顾左右而言他：“等到排异期过后，我应该就可以正常进食，不用只能打营养剂了吧？”
谢珏的表情明显没有跟上白棠的思路，但他还是应声道：“嗯。”
白棠一脸期待：“那等排异期过了，我想吃顿好的！”
谢珏短暂怔然，无奈失笑。
“想吃什么？”温柔的音色，满是宠溺和怜惜。
白棠掰着手指头说：“金汤龙虾、柠汁雪花牛、椰香鸡豆花、巴斯克蛋糕……还有香草冰淇淋！”
谢珏的眼瞳微微睁大。
白棠后知后觉：“好奇怪哦，虽然我不记得生前事，但好像总会记得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是我以前爱吃的吗？”
谢珏目光柔软：“对。”
白棠弯着眼睛笑：“那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吃了！……不过这个世界好像吃不到。”
苏锦程的记忆告诉他，这几个菜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牛肉、鸡肉、蛋糕和冰淇淋都还好说，但是土著居民是没有将龙虾作为食材的，似乎连龙虾这个物种都不存在。椰子也是没有的。
谢珏说：“不会的。大部分的食材都能找到。欠缺的几味食材，通过合适的料理方式，也能做出类似的风味和口感。就像豆干也能做得像肉一样。等你不忌口了，一定都满足你，让你每天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
已经忌口了两个多月，只能每天打营养剂的白棠，忍不住地流口水：“我一定遵医嘱，努力让自己尽快好起来！”
谢珏笑着揉他的发顶：“好乖。”
白棠没有给谢珏想要的答案，谢珏也没再追问，只是温柔的笑容下，不经意间透出几丝失落。
白棠不想给出他不确定能否兑现的口头许诺，他决定将心意付诸行动——在接下来的两周里，竭尽所能、倾其所有地对谢珏好，多制造一些甜蜜美好的回忆。
毕竟等到排异期来临，还不知他会怎样伤害谢珏。希望这短暂的小甜蜜，能给那时的谢珏带去一点慰藉和回甘。
如果他熬不过排异期……就当做是临别前的一点小礼物。
白棠让谢珏把他房间里的监控都关掉。谢珏立马：“嗯？不喜欢？”
白棠本来想说不喜欢，完全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但感觉如果自己这样说，谢珏只会更加严密地监控他。所以他软乎乎地说：“没有不喜欢。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如果被你从监控里看到了，那不就没有惊喜了？”
谢珏沉默两秒，欣然道：“好。”
谢珏的易感期已经结束，白棠的精神也还稳定，所以谢珏去行政公署上班。
听郑平汇报完今天的行程安排后，谢珏习惯性地拿过手机。
往常白棠会抓住这个空隙，跟谢珏简短地聊上几句，以缓解他的分离焦虑。可现在谢珏拿着手机盯了大概有十几秒，也没接到白棠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挑起眼帘，看向办公室一角的摄像头——白棠应该一直从监控里看着他。
往常都是郑平刚汇报完毕，白棠就会打过来。难道是白棠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谢珏点了点手机，调出城堡的监控。其他房间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唯独白棠房间的监控全部像蒙了一层布。
谢珏立马给钟叔打电话，让他去看看白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并调查白棠房间的监控设备出了什么故障。
钟叔说：“是按照白少爷的吩咐，把摄像头都用纱布罩起来了。”
谢珏：“他要干什么？”
钟叔：“白少爷说他在为您准备‘惊喜’。”
谢珏：“没人看着他，他一个人在房间，出了事情怎么办？”
“白少爷为了不让您担心，同意芸姐在房里看护他。有什么事儿，芸姐会及时叫大家的。”
谢珏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去赴他今天六场会议中的第一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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