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的瞳孔微微扩大，头顶的灰色数字又开始一卡一卡地缓慢跳动：
46、42、41……38。
停在这里彻底不动了。
白棠眼珠一转，又小狗似的巴巴望着谢珏，跟他说：“我想亲你的眼睛。”
男人的薄唇动了动，语气似有不虞，头顶的数字也飞快涨回了53。
“怎么突然这么急？”
白棠呆呆的：“啊？”
谢珏说：“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时间限制。你当时的反应，我以为是没有。难道是有？”
白棠明白过来谢珏的意思，急忙摇头，说：“没有！”
谢珏：“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白棠微微噘起嘴巴，透出点委屈：“就是想你能开心嘛。这些天来……”他摇头，“打从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在为我的事情劳心劳力。我发病失控，还会疯狂作你闹你，甚至打你骂你……我不想我的存在，只能给你添堵。我想你能开心。”
谢珏侧身在床边坐下，一手拖着手肘，一手点上自己的太阳穴：“凭这个？”
白棠看出他指的是自己头顶的数字，点头。
虽然谢珏表现出来的情绪十分平稳，但暴虐值高的话，肯定伴随有强烈的怒火和怨气，怎么会是开心的呢？
谢珏沉吟片刻，问：“我想我得再问一遍。小白，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到底是什么？爱？不是吧？”
银白的睫羽一颤，白棠的脸上露出被看穿的赧然。他微微抿紧唇瓣，垂下眼帘，但很快便又重新抬起眼来，目光坚定地望着谢珏告诉他：“我想要你的爱。全部的爱。”
哐当，男人头顶的数字，直接从53跳成了35。但白棠并没有关注。
他拦住似要开口的谢珏，抢在他前边说：“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我确定，它们殊途同归。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借助你的力量。我想自己做。”
谢珏看着白棠，探究审视的目光变得柔软宠溺。他说：“好。我拭目以待。”
他重新握住白棠的小腿，继续给白棠做拉伸。这次是竖直向上，拉伸腿部后侧的肌肉。
“上次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从我这儿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后，会怎么样？”谢珏问。
白棠试探着说：“小黑屋……？”
谢珏手上动作一顿：“小黑屋？”
白棠发现不会受到禁制，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地叭叭跟谢珏告状：“他们说我喜欢小黑屋。所以要送我去体验各种各样的小黑屋！”
“正常小黑屋不应该是指那种……就是那种……”白棠咬住唇瓣，微微红了脸，满怀希冀地看着谢珏，“你懂的哦？”
谢珏一脸困惑地说：“我不懂。”
白棠一着急脱口而出：“哎呀，就是那种一个人把另一个人锁在床上，不停做那种事……”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白棠又卡住了，他闭紧嘴巴，小脸通红。
谢珏嘴角微挑：“生前事不记得，奇怪的知识倒是记得不少。”
白棠恼羞成怒地想把腿抽回来，不给谢珏碰。奈何腿根本不听他使唤，可是狠话白棠又不忍心说出口，就只能气鼓鼓地瞪谢珏，无声地控诉他欺负自己。
谢珏笑着问：“然后呢？”
白棠的怒火和委屈再次被点燃：“我来的这叫什么小黑屋啊？完全就是刑房！刑房都不如！”
伴着白棠的控诉，谢珏头顶的数字飞速飙升回了满格100，乌漆嘛黑，浓烟滚滚。白棠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下去了。
但谢珏看着他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汹涌的自责和疼惜：“下次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让你再遭受这样的痛苦。”
白棠错愕一瞬，继而惊喜万分地问：“意思是，我去了下一间小黑屋，也还能遇到你？！”
谢珏眯眼：“你不来我这里，想去谁那里？”
白棠抿着嘴巴嘿嘿傻笑。
谢珏问：“笑什么？”
白棠：“就是觉得很开心嘛。”
谢珏：“不会觉得厌？”
白棠困惑：“嗯？”
谢珏：“每次去了新的小黑屋，发现房间的主人都是我。”
白棠本想说“我开心的就是这个啊”，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还想问你，每次进到房间里的人都是我。你不会厌吗？”
谢珏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
白棠抿着嘴巴，紧张又期待地盯着谢珏。
他能遇到谢珏，是他赚大了。可谢珏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遇到他这个精神病人吗？
谢珏没说话，只是看着白棠极清极淡却也极温柔地笑了一下，便垂下眸子，继续给白棠做腿部康复。
白棠张开口想要追问，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珏的那一笑，便是全部答案。
白棠用力抿着嘴巴，唇角还是压制不住地疯狂上翘。
他满面含春，默默注视专心给他做腿部康复的男人。
不知是刚醒那会儿，周身的感知比较麻木，所以感觉不太明显，还是因为现在心思太过活络，以至于非常健康、纯情的腿部康复，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白棠只能隐约感觉到腿部被碰触。但因为受损的神经链路尚未完全修复，他只能感觉到一种又麻又胀的轻微压迫感。如果不用眼睛看，他完全不知道贴上自己腿的是什么。
但现在，他感觉小腿能够很清晰地感受谢珏掌心的温热干燥，感知他掌心和五指的形状，以及握着他小腿的力度。
尤其是往上抬的时候，为了防止白棠的腿自然弯曲，谢珏会用另一只手挡在白棠的膝盖上方，确保他的腿始终是伸直状态。
握小腿已经很涩了，握大腿就更……
白棠突然满脑子都是白天做全身检查时的片段。
谢珏的手指……好灵活……
一股热浪猛然蹿上头顶，白棠霎时瞳孔地震——小狗……好像……站起来了……
他瞄了眼谢珏，又去瞄小狗——
之前他还嫌弃小狗太没存在感，现在倒庆幸起来了，还好没什么存在感啊！
而且谢珏给他套的是很宽松的长裤，现在这样抬高一侧腿，布料被拉起来，真的完全看不出！
白棠安详闭眼。
太好了，不用担心出糗了。
做康复训练时起立什么的……被发现了还怎么面对男人！
哎呀，不行，不要想了！怎么自己越羞耻，小狗越精神？！
平心静气、心如止水、阿弥陀佛……白棠胡乱给自己念静心咒。
“又困了？”谢珏问。
白棠一个激灵，睁眼：“没有！”
谢珏抬着他的腿，屈膝压到他胸前：“自己抱着。”
白棠不过脑子地乖乖听令。
谢珏等他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后便撒手——
双腿瞬间脱出白棠双臂。
白棠露出讶色。
发生了什么？怎么下肢瘫痪，手也不听使唤了？？？
谢珏将白棠双腿重新推到他胸前，再让他抱住。
“全身肌肉力量太弱。就从这个动作练起。不光能给腿部做康复，也能训练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力量。努力抱住，先坚持30秒。”
谢珏单手抓着白棠双脚脚腕，略施力量帮他压住腿部，让白棠自己努力抱稳。
白棠乖乖照做。
30秒后休息1分钟，而后第二组。
第一组时，白棠还能拼着吃奶的劲儿，将双腿并拢抱稳。可到了第二组时，细瘦的手臂就开始酸胀得不行，动作一下就变了形，从并拢抱着，变成分开抱着。
白棠先是感觉有什么不对，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简直像在主动求法！
小死狗！你给我趴下啊啊啊！我一个重度残废你摇头晃脑的干神马！
他啪地松手，任由两条腿毫无章法地瘫下去。
本就扶着他脚腕的谢珏及时兜住他双腿，细心地摆放好，问白棠：“才第二组就没力了？”
白棠脸红得像猴屁股，他扯过被子往里藏：“你、你先出去！我要自己待一会儿！”
谢珏奇怪地看他两眼，只说：“你的病情还不稳定。”
情绪来得急，必须立马被谢珏抱进怀里哄，不然鬼知道白棠会失控干出什么事儿。
白棠张嘴正欲再说什么，“嗡——”谢珏手机震动。
白棠缩回被子：“你先接电话。”
谢珏看了眼来电显示，就坐在白棠床边接公务电话。
讲了没两句，又拿过床头柜上的平板，唤醒，一边讲电话，一边在上边敲敲点点。
白棠看着专注、高效处理公务的男人，默默抿起嘴唇。
他发病的时候，是连电话都不肯让谢珏接的，必须要谢珏全心全意地哄，将一切都献祭给他。
极致的占有欲。比易感期的Alpha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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