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办公桌勉强站了起来，眼前一黑，浑身发软，直直倒了下去。
助理进来送文件，眼睁睁看着颜濯倒在面前，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颜总——”
江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做饭，把牛肉焖在锅里，打算去公司接颜濯回家，围裙解到了一半，他接到一个电话，那边火急火燎的，江彦一句话没听完，围裙还挂在身上就往门外走了出去。
“我马上到”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颜濯抱着肚子坐在床上，手上还扎着针头打着点滴，他神经质地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中一点。
病房门被打开了，颜濯立即抬起眼，是医生进来了。
“颜先生，您家属呢？”
颜濯仍旧抱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道:
“他还没来，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还是等您家属过来吧，”医生欲言又止，瞥了他一眼劝道，“您也先做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前岌岌可危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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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什么意思？”颜濯的眼珠子动了一动, 死气沉沉的，两只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试探着问道, “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孩子……”医生顿了顿, 也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了，“颜先生，经过检查发现你没有怀孕。”
“不可能！”
颜濯厉声反驳, 下巴颏神经质痉挛着, 上牙磕着下牙, 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椅，咯吱咯吱响着, 他低头抚上自己的肚子, 像是在拼死守护最后一张底牌, 呢喃说道:
“之前的检查结果说我是怀孕了。”
“颜先生，是假孕。”
“假孕？”
颜濯跟着轻轻重复了一遍，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浑身扑簌簌抖动着。
他又想吐了。
“是的, ”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开口问道, “您最近有没有使用过刺激腺体的药剂？”
刺激腺体的药剂……药……
颜濯瞳孔猛缩，那天晚上, 他给自己的腺体打了一管药剂,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他身体一直不舒服, 直到撑不住了才去的医院，然后就发现了自己怀孕了。
医生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也有了底, 暗自腹诽着现在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把腺体当回事，检查出来是假孕还好说，要是腺体坏死到需要摘除的境地，那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腺体受到外界刺激，加上生》歹《直】月＃空被强力开发，导致信息素紊乱，被误诊成了怀孕。”
言下之意就是凿得太久太深了。
医生接着说道:“这段时间腺体里的药物慢慢代谢掉，月//空体也恢复了，信息素稳定下来，怀孕的可能可以排除掉了。”
“所以我没有怀孕。”
颜濯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强忍着才没在外人面前落下来，尖锐的耳鸣如利剑般贯穿大脑，他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失去了最珍贵的宝物，也丢了三魂六魄。
他和江彦的孩子没有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些天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吗？
颜濯只觉得荒谬，怎么会是假孕呢？怎么会是这样呢？他不死心问道:
“不是说Alpha也可以怀孕吗？而且现实里也确实有Alpha怀孕，那我以后还可能有孩子吗？”
“Alpha确实可以怀孕，但是只针对于第一次分化是Beta或者Omega的Alpha，颜先生您第一次分化就是Alpha，像您这种级别的Alpha生歹《直》【月】空一般都彻底萎缩退化了，怀孕的概率很低。”
颜濯闭了闭眼，手背上的针头往血管里输送药水，冰凉的药液冻得他全身发冷，声音跟掺了冰块似的，透着死一般的绝望。
“所以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是吗？”
“基本上是不会有的。”
医生的话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颜先生，目前来说怀孕与否不是最重要的，”医生劝道，“您的腺体问题很大，这次昏倒也是因为腺体暴露出了问题，还是建议您接受全面的检查。”
“……”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颜濯抹了一把脸，哑声说道，“等会我爱人来了，也不要告诉他。”
“好的。”
医生对于颜濯的要求不理解，但是谁叫这家医院是颜氏集团旗下的呢，既然大老板发话了，他照做就行了。
至于他们两口子的事，他也不想掺和。
“那我先出去了。”
医生离开以后，颜濯强撑的体面彻底坍塌，整个人成了一片废墟，他双手扪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到被子上。
孩子没有了他该怎么办？
他和江彦该怎么办？
颜濯感觉自己走入了死路，无法前进，也回不了头。
他已经是拆封的薯片，要是被发现早就过期，只有被丢掉的下场。
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江彦还会和他在一起吗？江彦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吗？
他还记得，那晚在弥夜，霓虹灯下，江彦熟稔和别人搭讪，灯红酒绿中，只有他被潦草地放置在一旁，他像个局外人，学不会撩人情话，也不懂情趣，没有人喜欢他。
他和江彦的关系细如蚕丝，经不起任何动荡，风一吹就断了。
江彦和他的羁绊也只有这个不存在的孩子了，颜濯以为能用孩子拴住他一辈子，事到如今，都是他一厢情愿。
颜濯肩头耸动，终于呜咽出声，这个平日一向高冷狠厉的Alpha彻底抛去了脸面，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躲在衣柜里看着家里满地狼藉，听着日复一日的争吵，又像坐在一滩血污里，握着母亲冰冷黏腻的手。
“颜濯！”
江彦终于赶到了，他破门而入，就看到颜濯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着。
听到动静，颜濯从手臂里抬起头，满脸狼藉，湿淋淋地看向门口的人，像是溺了水般潮湿，他忍不住哽咽出声，声音也湿透了。
“江彦……”
他叫着江彦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想从这个名字寻觅到一丝安全感。
江彦大步走到床边，将人揽到怀里揉着他的头发，在颜濯的额头上亲了亲，嘴里轻轻哄着人。
“不哭了，不哭了。”
颜濯鼻头更酸了，他搂紧了江彦的腰身，埋头在他怀里，汹涌不绝的泪水将江彦的衣襟全都洇湿透了。
要是江彦知道他没有怀孕，还会抱着他吗？还会对他好吗？
“出什么事了？”江彦顺着他的脊背，出声询问，“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事啊？”
颜濯避重就轻，潦草回了一句。
“没什么事，就是肚子突然疼。”
“肚子疼？是不是公司事情太多了，累着了？”江彦伸手摸着他的小腹，皱眉说道，“还是因为没有信息素安抚？”
颜濯攥着他的手腕，从自己的肚子上拿了下来，反手握上去了，十指相扣，他脸上还挂着泪，含糊说道:
“公司太忙了，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怎么哭这么狠？”江彦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捧着他的脸问道，“是不是太疼了？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颜濯摇头拒绝:“不用。”
“那好吧，”江彦坐在他身边，看颜濯还在打点滴，便说道，“医生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孩子没什么事。”
颜濯还是这一套说辞，虽然面对江彦的关怀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再三强调孩子没有事。
事到如今，就算是骗，他也要把江彦留在身边，至于能瞒多久，颜濯不想去想，就当这场美梦永远不会醒吧。
“我问的是你。”
“医生让我去检查腺体，” 颜濯愣了愣，靠在他的怀里，勾着江彦围在身前的围裙，“你怎么穿着围裙就来了？”
“当时正在家里做饭，接到医院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没来得及脱。”
江彦边说边把围裙扯了下来，俯身看了看他的腺体，从外表来看看不出什么，还是和之前一样，微微肿着。
“那就都听医生的。”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颜濯说没有，江彦便坐在床沿上，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肚子，弯下腰来，对着他的肚子严肃说道:
“你乖一点，不要让……爸爸太辛苦。”
爸爸……
江彦犹豫片刻，将这个称呼在嘴里滚了一圈，还是囫囵喊了出来。
他从小没爹没妈，长这么大没叫过一声爸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爸爸。
爸爸，没想到第一次念出这个称呼，不是以孩子的身份，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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