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没等多久，江彦便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威士忌酸，尝尝。”
颜濯端着那杯酒轻轻晃了晃，看着古典杯中通透的金黄色酒体，没尝一口就放了下来，不咸不淡问道:
“你不喜欢威士忌。”
“没有。”
“那她刚刚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江彦被迫回答:“不喜欢……也不讨厌。”
“不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不讨厌，”颜濯觉得他在哄自己，重重搁下了杯子，“江彦，你讨厌威士忌。”
“颜总，话不能这样说，对一件东西或者事情不能只采取喜欢或讨厌这样两极化的态度，你要允许中立派的存在。”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是非黑白界线分明，这样的原则只有在童话故事才有，”江彦苦口婆心，“颜濯，我们的世界不是童话，要接受灰色，接受中间地带。”
“你就会狡辩，”颜濯喝了一大口酒，呛得眼睛都红了一圈，“按你的说法，你对于威士忌的态度就是无所谓对吗？”
那是不是他这个人对于江彦来说也是无所谓的？
那是不是他对于江彦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颜濯早就应该发现江彦对谁都能说上几句暧昧话语，对谁都能关心几下，那不是他的特权。就像今天，他眼睁睁看着江彦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说笑。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江彦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一个人讲情话，只能对他一个人好。
江彦无法回答，只好回避话题。
“……你喝慢点。”
颜濯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噎得胸口起伏不定，咬牙讥讽道:“不正经，风流鬼。”
“我单身哎，颜总，”江彦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玩味，“就算我风流成性，欠了一屁股桃花债，那也只能说明我魅力无限。”
颜濯闻言满心戾气，胸口起伏不平，气极反笑，厉声喝道:
“别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到家里，我嫌脏。”
“放心，我这人很有原则。”
江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端起手边一杯酒，朝颜濯保证道: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颜濯怒火中烧，杀气腾腾瞪着江彦，而后者看都不看他，只顾着望着不远处唱歌的人，喝着手中的酒。
酒吧中央的歌手背着吉他唱着不知名的歌曲，吉他声从指尖缓缓流淌出来，讲述着遥远的故事。
颜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沉默了一会，冷冷问道:
“你很喜欢？”
“唱得挺好的，弹的也不错。”
颜濯点了点头，最后抿了口酒，站起身脱下了外套，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表。
江彦见状问道:“你要干什么？”
总不会气得现在就要打他吧。
颜濯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墙上正巧挂着一把小提琴。
“拉小提琴。”
江彦呆住了，颜濯低头看着他，微微颔首:
“想听什么？”
“都可以。”
颜濯对这个答案不满:“你在敷衍我。”
江彦轻笑一声，单手撑着侧脸，昏黄的灯光模糊了颜濯的脸，他无奈道:
“颜先生，请你原谅我的浅陋，讲真的，我对小提琴一无所知。”
颜濯走了过去，和乐队的人说了几句话便拿过那把小提琴。琴身稳稳地夹在左侧锁骨和下颌之间，颜濯左手握弦，右手握弓，风姿隽爽，矜贵傲气。
颜濯远远朝江彦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始拉动琴弦，小提琴声缓缓淌开，似晚风拂过荒庭，月光掠过旷野，古典的音符缠绕在空气里，琴声悠扬。
此时的颜濯不是什么疯子，也不是阴郁总裁，他就是他自己，高岭之巅的天之骄子。
江彦怔怔看着他，心口像是被颜濯反复摩擦的琴弦，他像是胶卷相机，一眼不眨，想把颜濯完完全全记录下来。
江彦看得出神，等到颜濯结束后放下琴朝他走来，还愣愣地盯着他看，酒吧内灯光昏暗，他还是看清颜濯的脸。
颜濯走到江彦面前，敲了敲他身前的桌子，居高临下道:
“玩够了吗？”
江彦还没缓过神，一脸茫然。
“嗯?”
“玩够了就回家。”
第23章
“南昱呢？”
两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 站在弥夜门口等着司机过来，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风卷着吹到脚下的台阶上，萧萧瑟瑟地滚动着。
江彦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随便找了个话题。
颜濯臂弯搭着外套, 睨了江彦一眼，捏了捏眉心开口道:
“你非要提他吗？”
“那我们说点别的，”江彦有些累, 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双手抱臂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颜濯来的实在太巧了，完全不像是偶遇, 就是故意来逮他的。
听他这么问, 颜濯也不掩饰, 坦白说道:“你开的车上面有监控。”
那辆车是江彦在车库开出来的，一辆车上有监控，那估计其他的车也有。
江彦闻言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被人监视，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
“看来下次出门我只能坐公交了。”
颜濯也不反对, 戏谑说道:“你可以试试。”
此时司机正好开车过来了，江彦跟着颜濯走了过去, 两人坐在后座上，江彦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长街, 出声问道:
“这么大的城市, 这么多的人, 你还能只手遮天，把我从人堆里逮出来？”
颜濯轻蔑笑了一声，侧头看着他, 懒懒说道:“我不介意陪你试一次。”
江彦听的脊背一僵，慢慢从窗外收回视线，瞥了颜濯一眼，见他神情认真，讪笑两声:
“那倒不用，我对过家家不感兴趣。”
不知道那个字碰到了颜濯的雷区，只听他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突然降下车里的隔板，将前和后座隔开来，隐蔽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彦觉得有点窒息。
颜濯反倒放松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端详着他，江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脸上也毛毛的，像是被柳絮糊了满脸。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江彦愣了神，这个问题倒不在预料之内，颜濯见他不出声，便替他回答道:“喝酒？撩人？还是当个骗子？”
来了来了，江彦心想，这是要算账了。
江彦环顾四周，发现作案要素很齐全，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不会吧不会吧。
颜濯不会要在这里弄死他吧。
“我，我是为了你好，”江彦扣着座椅，自知理亏，心虚开口，“再说了，你之前也骗了我，咱俩也算扯平了。”
“好，就算我们扯平了，”颜濯没有在这里问题上多费口舌，话锋一转，“你自以为对我好的做法，我不想要。”
江彦现在最听不得这话，他好想捂住耳朵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劲！
这个世界疯了！
他也要疯了！
眼看着到手的小钱钱要飞，江彦就两只手，一手揣着自己的小命，一手还要提溜着颜濯的小命，而身旁的人还不断在雷区蹦跶。
江彦心好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眼殷切看着颜濯，语气哀恳。
“不，你想。”
“我说了我不……”
车子在这时稳稳地停了下来，江彦见状立即捂住他的嘴，堵住了剩下半截话，颜濯半张脸被捂着，气红了眼，呜呜囔囔说了一串，江彦一个字没听清。
只不过看那表情，估计是在骂他。
不过没关系，就当江彦是个瞎子，他什么都没看见；就当他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就当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明白。
江彦松开了手，打开出门先行下车，然后站在车门旁，静静等着颜濯下来。
“颜总，到家了，下车吧。”
颜濯皮肤白，此时半张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手指印，车里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潮湿的眼眶里，荡漾着的潋滟眼波。
颜濯气结，对着江彦怒目而视，下车时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走路时带起的风“啪叽”呼在江彦脸上。
“嘶……”
江彦摸了摸被撞疼的肩膀，顶着脸上火辣辣的热意，一言不发跟着颜濯走了上去。
别墅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闹矛盾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闹了矛盾还要回同一个家。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两个人都憋着气，别别扭扭的。
当下还是秋天，可别墅里却像隆冬。
冷得江彦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晚上江彦洗漱完，从楼下冰箱里找了点东西吃，上楼的时候路过书房，房门大敞着，毫无遮掩，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颜濯还在忙。
江彦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习惯性想赶颜濯上床睡觉，可事到如今，江彦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个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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