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比昨天更猛烈了，带着不顾一切的架势席卷整座城市，天空阴沉沉的，雨滴四处迸溅，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江彦望着窗外出神，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胳膊，仍然觉得潮乎乎，湿漉漉的，他很不喜欢台风天。
晚上江彦洗好了澡出来，刚吹好的头发耷拉在眼前，身上还带着浴室里的热乎水汽，刚一打开门，却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颜濯听到动静，抬眼看向他，目光坚定得竟然让江彦产生了自我怀疑，他重新退出来又打开门，确实是他的房间。
他没走错啊。
“你上我床干吗？”
颜濯一个姿势维持得太久了，腿有点麻，整条腿像是老式电视故障，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片，他抻了抻腿，难言的痒意直钻心头。
“……我房间的床头灯坏了。”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江彦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握住小腿按了按，“腿麻了？坐了多久都能把腿坐麻了。”
颜濯手里攥着床单，两条腿都被搁在江彦的大腿上，他嘴唇翕动，轻声开口:
“江彦，我怕黑。”
江彦手上一顿，颜濯怕黑他是知道的，在第一次陪睡的那个晚上他就知道了，可他没想到颜濯会自己说出来。
像他这样脾气又冷又硬，睥睨一切的人来说，主动剖出自己的弱点，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江彦喜欢硬碰硬，但是一旦颜濯示弱或者露出可怜兮兮的姿态，他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你今晚能不能陪我？”
江彦还能说什么？
江彦什么都没办法说了。
“……好。”
颜濯握着他的手臂，往江彦那边挪了挪，腿上的酸麻缓了过去，他开口道:
“我还没洗澡。”
“……我真是欠你的。”
两人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外面雨声沥沥，房间里却是一片安静，只有床头那盏小灯在发亮。
“江彦。”
颜濯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干嘛？”
“花园里的玫瑰花全都没了。”
“我看到了，”江彦安慰说道，“不过没关系，等天晴了再种回来就好了。”
“种什么？”
江彦理所当然道:“种玫瑰花。”
“可我不想种玫瑰花了，那座花园里种了很多年的玫瑰，”颜濯的声音轻轻的，“一成不变总没什么意思，我不想要玫瑰花了。”
江彦闻言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看他。
“那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我该种什么，”颜濯也侧着脸盯着他的眼睛看，“江彦，你觉得我该要什么？”
这样赤裸裸的眼神让江彦有些招架不住，他避开颜濯的视线，转而盯着天花板，几根手指头打了死结，绕在一起解不开了。
“我……不知道。”
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江彦也只能不知道。
颜濯听他模糊的语气，明显是不相信的，他单手撑起身子，挡在江彦脸前。
“你也不知道么？可你懂得很多。”
“颜先生，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江彦放弃了打结的手指，双手摊在两侧，轻笑道，“我不是花艺师，也不是艺术家，不知道花园里种什么好看，也不知道什么花最有格调。”
“江彦，”颜濯咬牙，他的手抵在江彦的锁骨上，精准按在他留下的咬痕处，“我说过的，你真的很讨厌。”
“……”
四目相视，相顾无言，一个情绪滔天，一个云淡风轻；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不卑不亢；一个爱恨分明，一个圆滑世故。
两颗心，隔了很远的距离；两个人，却是同样的混乱。
“很晚了，睡觉吧。”
最终，还是江彦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拂去颜濯放在他身上的手，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蒙住了两个人，暂且也把摇摇欲坠的秩序遮掩住。
“……”
颜濯情绪波动太大，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很久都没吃药了，不吃药就会犯病，他转头盯着江彦的脸看，颈后的腺体尖锐地疼了起来，眼睛被水淹了，视线模糊起来。
他不喜欢这样，脱离掌控的人或事都让他抓狂，他讨厌江彦若即若离的态度……他真的该吃药了。
江彦顾忌颜濯手上的伤，始终与他隔开一些距离，颜濯放轻了动作，缓缓移了过去，把脸靠在他的肩头。
这场台风刮了四五天才停下，后面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颜濯因为受伤在家修养了小一个月，时间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江彦偶然打开手机一看。
竟然是立秋了。
江彦照常喊颜濯下来吃午饭，却发现他竟然单手费劲地套着件衬衫。
“你要出门？”
江彦接过手，三两下帮他穿好了衣服，颜濯侧着身子走到衣柜旁说道:
“有个宴会需要我过去一趟。”
“什么宴会这么高规格，还要你带着伤去？”
颜濯一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一边说道:
“是我二叔的接风宴，他前两天从国外回来了。”
“哦……”江彦没爹没妈，亲缘浅薄，不太懂这样的血脉纠葛，但还是忍不住咕哝道，“那他做长辈的就不能体谅一下你。”
“体谅我什么？当年没把我弄死吗？”
“啊？”江彦闻言一惊，捉住颜濯的胳膊，“什么意思？他想杀你！那你还过去？”
熟悉的字眼，江彦似乎在空气里闻到了血腥味，也似乎看到了擂台四周扭曲的人。对于恋爱他不懂，但对于这样的事他很懂。
“你不怕他再害你一次？”
颜濯对江彦这样的关切态度很受用，嘴角扬了扬，声音也轻快起来，他靠在衣柜上，向江彦解释道:
“我爷爷快死了。”
语气轻松得好像他爷爷不是要死了，而是要成神了。
“老爷子一共就俩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想弄死我没成功反倒被我赶到了国外，毕竟是亲生儿子，临死前就想看一眼，”颜濯不咸不淡说着，“我爷爷手里的股份由谁继承还没定下来，况且他一旦去世，公司里也会有些麻烦事，这场接风宴正好去探探虚实。”
“至于我二叔会不会害我，他倒也没老糊涂，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就算他真的蠢到家了也没事，当年没成功的事，过了这些年，也不会成功。”
江彦还是不放心，他走上前和颜濯挨得很近:“你带我一起去吧。”
他很能打的。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能护着颜濯周全。
颜濯见江彦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荡漾着浅浅的笑意，他抬了抬下巴说道:
“不用这么紧张，蠢货老了也只是老蠢货。”
江彦对他这副态度很不认同，头一回跟颜濯沉了脸:“不要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经常死的朋友都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
江彦经验不算多，只死过一次，但一次就体验到了，意外防不胜防，生死也只在一念之间。
颜濯见他真的冷了脸，心里发虚，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软了声音道:“我没说不带你去。”
他转身从衣柜里掏出一件东西，然后对着江彦说道:
“帮我戴个衬衫夹。”
江彦看着他手心躺着的皮质物件，很陌生，一看就知道是他不认识的，只好茫然说道:
“我不会啊。”
“没办法，我手折了，”颜濯吊着一只手臂，一脸正经地说道，“不会的话，你可以上网查教程。”
说到教程，江彦就想到那天在餐厅里的糗事，他合理怀疑颜濯是在暗戳戳嘲讽他。
江彦哼笑一声，拿出了手机找出了教程，只不过刚看了个开头就按了暂停，接过颜濯手中的衬衫夹，缓缓逼近他。
颜濯节节败退，被他逼到了床边，江彦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将人按在了床沿上，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俯视着他命令道:
“颜总，脱裤子吧。”
第21章
“你都学会了？”
颜濯喉结上下滚动, 身形稍稍往后仰，那句话太过直白，他招架不了, 下意识往床里面缩。
“没有, ” 江彦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握着他的腿将人拽了回来，“一步一步来, 现在, 你先把裤子脱了。”
他有点后悔了, 不该让江彦帮他穿的。
颜濯被他盯得面红耳赤，低头咬着下唇, 手放在裤腰上磨磨蹭蹭半天, 也没褪下来一星半点。江彦见状无语一瞬, 直接上手搂着他的腰将人往上抱了抱。
腰肢被有力结实的手臂箍住，屁股腾空，颜濯红了脸埋头在江彦的怀里, 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却晕头转向。
是他的信息素溢了出来, 沾到江彦的身上。
颜濯意识到他永远不是江彦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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