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看到鹤翊的后背。听到他说问祁队，照片上的人有没有进展？祁队则问李和煦这人你负责的，查的怎么样？
李和煦回过神，说此人叫穆明，当初抓捕时同样逃出国，前段时间才回来，一回来杀了两个人，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到。
经过李和煦的多方打听和追查，终于发现这个穆明的来头不小，红枫早年训练过一批能力极佳的保镖打手，鹤立枫树敌多，仇家不少，这批人才便作为暗中保护主人而存在。
立华被查，红枫受牵连章鹤二人罪证板上钉钉，潜逃出国，穆明必然会追随鹤立枫。既然如此，穆明这次回来，还接连杀了红枫的人，且死者还恰好是被叫去警局谈话过的。
李和煦笑容得意，拿过笔叉掉照片上方的问号，在鹤立枫和照片之间画条长长的弧线，做出推断：“他极有可能是听了鹤立枫的吩咐，报仇来了。”
往边上站，被鹤翊挡住的脸就露出来，手还举着笔，眼睛直直朝我望过来。
如果这些推论没错。
那我就是穆明手里没死成的第三个受害者。
只是捅伤这件事，只有我、苏眉和鹤翊知情。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捅我，鹤翊更是绝口不提我的伤情，我猜想他也许有自己的判断，因此从没问过我谁是凶手，并且出于一种刻意隐瞒，他有意降低我在警方里的存在。
一番讨论下来，大家一致决定穆明和章华镖两边同时跟。散会时，李和煦吸完最后一口牛奶，准备往这边走，被前边的鹤翊抢先一步，暴雨泼着窗，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鹤翊和我说：“回去吧。”
这么着急，我抬头看他：“不等雨停吗？”
他微微弯身，拉我手把脑袋往我手心蹭，悄声说：“不舒服……”
这人也是奇怪的很，下车前还像是避我如蛇蝎，开个会人就转了性，我顺手摸他额头探温，随口问：“哪里啊。”
“额头。”
好像是有点烫。
其他人散的散，李和煦跟着祁队一起走来，李和煦问：“这两位是……”
“热心市民和热心市民他弟。”祁队打趣，没说太明白，走近才注意到鹤翊的动静，“怎么啦，这么黏你弟。”
鹤翊说淋了雨，可能着凉了，我仔细观察了下他，确实没有最开始那么有精气神。垂着眼，看起来恹恹的。
祁队赶忙说：“最近天气多变，是容易感冒发烧，早点回去休息吧，后面有什么新消息，再联系。”
我从椅子上起来，跟着鹤翊向他们一一作别。
准备走，李和煦拿着两把黑伞走过来，“离上车还有段距离，我送送你们。”
祁队反应过来，“对对对，让小李送下你们，这雨太大了。”
鹤翊推拒，语气有点冷，推着我就和李和煦拉开点距离，“不用，先走了。”
我心想鹤翊这人今天越来越古怪了点，“为什么不用，你不是发烧吗？这时候讲客气，车上没衣服给你换。”
李和煦看我，喜上眉梢，赞同道：“嗯嗯，弟弟说得对。”
鹤翊没再讲话，回车的那一小段路，我撑着伞，压根不用往旁边倾，鹤翊自动就会靠过来。他挤在我和李和煦之间，恨不得像磁铁似的吸在我身上。
李和煦没多在意鹤翊的小举动，问我：“我们之前见过面，对吧，佟青山？”
他精准说出我的名字，我点点头：“嗯，我记得你。”
鹤翊忽然看向我，显然毫不知情，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透着困惑和急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后面去你家敲门，还想找你再谈谈，结果好几次没人在。”
和李和煦碰面被多久我就被捅了，家都来不及回，我解释：“有些事，没再那边住了。”
李和煦看了眼鹤翊，“还以为你是自己住，原来你们是一块的，你还有个哥吗？”
我勉强笑笑，没说明白。李和煦有种自来熟，如果要在在场的人选一个人相信，那还是鹤翊更可靠些，尤其是现在疑点重重，凶手在逃的关键期，我同样要保持警惕，省得被捅第二次。
没有聊多少，我们齐齐走下阶梯，我把鹤翊塞进车里后，将黑伞递给李和煦，迅速躲进车里。
雨点在伞沿上跳跃，隔着飞溅的雨，李和煦向我挥挥手：“下次见。”
我还没说，旁边的鹤翊开口：“好冷，快关车门。”
——
雨刮器规律快速地滑动着，冒雨缓慢穿行，一条两分钟的街能走出五分钟时间。
街道树木繁茂，两边的老树弯了腰，树冠粘连成一团，在中间天幕下铺成绿色的网。
往前方看，道路拥挤，突如其来的雨让人招架不住，有的等雨停，有的抬手挡住脑袋往前冲，流动的小摊穿梭于车流，旅馆前的灯牌还在轮转灯色，在连成雾的雨幕里爆闪，仿佛在做催促。
被困在这片网里的还有我们。
红灯倒计时五十九秒，我们排在车队最末位，等待期间，我问他：“你是不是针对李和煦？”
鹤翊靠着，长腿往前伸，姿态很放松，转过头向我确认，做出声明：“讨厌他靠你太近。”
如果只是单纯吃飞醋，那不符合鹤翊的心理。往常，他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李和煦一靠近我，要恨不得在我身上隔个屏障的地步。
“只是单纯的讨厌吗？”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你死了之后。”
鹤翊隔了会，情绪不明哦了一声，起了点鼻音，听起来发闷，“找你问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穆明。”
“还有呢？”
“他还说，举报人和我是朋友，本来之前也想去拜访，但是因病去世了。”
“他不知道我，祁队也没有和他说太多，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既然都是为了抓人，我想鹤翊应该知道这件事，“我可能是被穆明捅伤的。”
“你受伤后我第一时间查过，是他没错。”鹤翊还没有忘记上午和我说的话，不过这次又多加了个条件。
等红灯的间隙，他拉过我一只手，很冰，冰得我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整个手掌圈住手心，放在唇瓣下，像在取暖，仅仅挨着，没做什么，但只要我手指轻轻一抬，他就能吻到指腹。
吐息抚过，麻麻痒痒的，他看起来心思端正：“穆明可能还会再次犯案，章鹤抓到了，你再走吧，那些证件也会全部还给你。”
“你真这么想？”
“嗯。”
说话间，他捂着口鼻，打了个很轻的喷嚏。
我下定决心拐弯，往旅馆奔去。
在牵手和拉手腕上权衡片刻，握住他手腕将他往车里带出来。拿他钱夹里身份证开了间房，旅馆还算干净，就是房间太少，供选择只有双床房。
我多给了前台阿姨几百，让她买下退烧药外加一套衣服。
鹤翊的发烧来得很急。
等我正用房卡开门时，他已经有点要倒不倒的迹象，靠着我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明明烧得有点神志不清。把他扔床上时，他还在问我为什么，人坐着，拉住我双手，“不回家吗？”
未免太可笑了，“家，鹤翊，我哪里有家？”
“父母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家，我把樊宇同的家当作家，但是鹤翊你把它毁掉了，我回不去。”
“在别墅里，我偶尔会想，如果就这么呆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可你没让我留下。”
鹤翊有些发怔，眼神里透着控诉：“你明明就是恨我，你恨我，所以变成了这样。”
我无力辩驳。
过很久，我说
“我一直很恨你。”
“如果你没对我做那么多事，我可以一走了之，你偏偏要陪傻子演戏，现在你说要我走，走去哪里，我不知道。”
他的眼眶开始湿润。
松开手开始圈住我的腰，拉近时，他埋首在我的小腹，鼻尖和唇瓣隔着薄上衣贴住了皮肤，如果说刚还只是克制的君子之举，此刻占有的意图明显。
潮湿的热意传递，我呼吸有点急。
他问：“当初为什么要来看我。”
“想要把戒指还你，你死了还要让我不安宁。”
他的手开始从腰胯顺着往上，衬衣在推动中翻卷堆叠，皮肤感受到空气中的冷，我瑟缩了一下。
“从头到尾，你都舍不得我，对吗？”
窗外的雨呱噪，珠子落地般的嘈杂搅得我心绪难明，没有回答，对方似乎也并不期待答案，抱住我向后倒。
我没有过多挣扎。
他也只是安静地抱住我。
我垂眸看向他的眼睛，治疗师苏眉曾问我：“为什么总是会被这个人绊住脚步，你不想走出来吗？”
我一度隐瞒治疗师关于他的全部。
怕冷是人的本能，我期待屋子可以充满人声和温暖，父母死后多年，我久违地在朋友家感受到，再过多两年，我落到了鹤翊的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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