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一脚踩在了断门牙，嘴巴被血糊住的黎平背上，黎平伸出沾满灰和血的手，慌不择路得往鹤翊的腿上扒。
“别别别……别这样，你要红枫的位置，还是要钱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真的！我对天发誓！”
一道雷电炸亮阴暗的房间，玻璃窗照亮鹤翊的脸，漠然冷血，银月小刀出鞘，刀尖虚虚抵在黎平脖子上。
映出他，也映出我。
这次他选对了刀的方向，没再向着自己。
他看着落地窗里的我，选择撕去了向来软弱可欺的伪装。
矮下身，连碰都懒得去碰。
闪电过去，重新恢复灰暗，鹤翊的话很轻，一字一句砸在听者的耳朵里，像潮湿滋长的黑苔藓蔓延。
“猜猜你两个宝贝外甥怎么死的，一个心脏病发，一个意外车祸，刚好，我每次都在。”
“不想死的时候见到我，就老实点。”
他松开了黎平，缓步走向我来到我的面前，带来些许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的面色恢复如常，变脸和翻书一样快。
“听到多少。”
我没答。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没答。
“哑巴了？还是被吓住了？”
他眉间开始浮起淡淡的不悦，“他说，瓦妮莎如果是妓女，定能吸引好多个像鹤立枫的客人。”
那黎平确实该死。
我还是没答，腿上像灌铅了一样沉，想跑，却感觉他拉住我的手已经将我双腿牢牢锁住。
我应该意识到的，很久之前，鹤翊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直没有变过。我当他因落魄，磋磨成圆滑的石，哪里跌倒哪里躺下，可以不理世事也期待趋炎附势。
会不会在此前相处的某些瞬间，他也动过要杀我的念头。
原来我是与狼为伴，能活到今天实属福大命大。
他忽然伸手摸向我的心口，我霎时回神，狠狠扣住他袭上来的手，掌心下的触感很硬。
鹤翊垂眸下来，看向我们交叠的手，轻飘飘说：“不要藏u盘，别做蠢事。”
硬生生掰开我的手，指尖伸入，将口袋里的东西挑出来，“没收了。”
“不可以！不可以拿走！”我伸手去扒拉他。
“现在知道答我了，晚了。”他抬高自己的手，我费劲去够，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立华不容忍计划上有任何岔子，你们所有举动早就被看在眼里，监听、监控，全部。”
鹤翊说：“还有，章柏林已经醒了。”
一切在滑向失控，我真想掐死眼前的人，怒气成了恨意，鹤翊狠起来，可以任何情面都不顾。
“鹤、翊。”
后槽牙快被我咬碎，“今天过后，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鹤翊冷笑道：“不过是个朋友，你这么上心，自身都难保，怎么还能关心起别人。”
小刀轻拍两下我的脸。
“我早说了，你没得选。”他将u盘收起，“两人里面，只能选我，冬冬。”
冬冬。
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这种时候无法再容得我去犹豫，我懒得和他争口舌之快。放弃争夺，往回跑，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起饭桶。
从餐厅，找到房间，从厕所找到宴会厅，天堂岛被我翻了个遍，依然不见人影。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冲房间离开，他们在缓慢走向甲板，等待游轮靠岸。
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三楼最后的房间。
那里早早打开了门，迎接我的只有章华镖。
他坐在长办公桌前，面前是一粒粉蓝，一杯水。
“樊宇同在哪。”
我直奔主题，连客套都懒得装。
“把它吃了，我就告诉你。”
章华镖往后一靠，等我动作，“我说了，天堂岛不养闲人，你不选那条，那就只能选这条。”
“吃了，是不是就能放过我们？”
“看你诚意咯。”
我不带犹豫，当即将粉蓝咬碎咽下。
“爽快，难怪立枫这么看重你。”章华镖的夸赞刺耳得很。
“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让鹤崽二选一，如果你想见樊宇同最后一面，就去甲板上看看。”
不知道是药物左右，还是急火攻心，我感到脚步虚浮，天地倒转，唯一念头只剩找人，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我来到甲板，冷雨不断拍打身体，脸上，让我寻回一丝清醒。
我看到了被绑住手脚，胶布贴住嘴巴的饭桶，抓着他胳膊的鹤翊，黑伞下的鹤立枫。
他对鹤翊说：“想证明自己，要先有胆量做出决断，厨房打了杂就犹豫不决起来，不像你啊。”
银月刀出鞘。
我送他的最好的一把刀。
扎在了樊宇同的心脏位置，血花从他的浅亚麻色衣服上乍现、蔓延，像流逝中的生命。
抽出来，连伤口都难以愈合。
他看向了匆匆赶来的我，离去无法留下完整的字句和声音。
只有一滴水从他眼眶滑落，而后，鹤翊将他扔下海。
我跌坐在地，连樊宇同最后的样子都不敢看。
不远处盘旋着鲨鱼角，海面染成红色，我颤着手，扔下干扰声纳，只希望鱼群留他全尸。
一切结束。
雷电怒吼，连老天都在怨恨不公。
第49章 原来鬼在身后
趴在床上的人对我说。
-你知道吗？
-天堂岛，有个神秘人物，他喜欢半夜来到别人的房间看人睡觉，如果他没有睡着，那就喂他喝下药水，直到他沉沉睡去。
-这个人很会玩刀。
-黎平是听了他的指使，才敢来到红枫公然夺走鹤立枫的位。
-对了，我只在落地窗里见过他。因为……他就是我。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冬冬。
身体从火炉里丢出去，又被放到冰窖中，如此反复，直到鲨鱼将我高抛，砸进血海中，我望见樊宇同泣血的眼睛，充满对我的怨愤与不甘。
“早和你说了，鹤翊这种人不能相信，为什么不听呢，青山，我真是恨你。”
血水封住喉咙，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句无力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想去救下被鲨鱼围绕中的他，却只摸到一团虚影，直到鲨鱼即将吞噬我。
嘴唇传来湿润冰凉的触感，将我从梦境中拉回来。
我睁开眼，入目是梦里那张脸，与神话里半裸的人不同，他穿了大一号黑西装，不知道从那个正经场合里回来，额前刘海侧分，气质成熟许多，走动时外套随风敞开，松垮随意。
人模狗样，是实打实的人类。
他回过身，将手里新沾水的棉签，准备点蘸我缺水干裂的嘴唇，恰巧对上我睁开的眼。
停顿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活，不发一言，俯下身抱住我，脑袋埋在我胸口上，长长叹出一口气，“你总算醒了，再不醒，医生就要电击你脑子。”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身体疲惫得像是锈蚀多年的机器，眼珠缓慢转动，从天花板，转到对面偌大的落地窗，草地，漫山遍野的红枫林，风里还裹着枫叶。
好半晌，意识回笼，胸口逐渐感受到沉重，鹤翊枕在上边，我抬起手推他，没什么力气。
他感受到动静起来，迫不及待要和我说话，“你睡了快一个星期。”
“樊宇同呢。”
喜色转瞬即逝，他面色微沉。
“头三天高烧，还好没伤到脑子，要不要喝水？”
他喃喃着。
“我问你樊宇同呢！”
我嘶哑着咆哮出声。
鹤翊冷下脸，终于肯回答我的问题，“死了，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为什么要杀他。”
他站起身来，拿过水壶开始倒水，悠悠道：“那种情况，他只能死，谁都救不了他。”
骗子，“江晓虞能救，樊宇同就不能救，鹤翊，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
他绝对是对樊宇同怀恨在心报私仇，面前站着的是和轮船房间里截然不同的鹤翊，阴晴不定，城府颇深，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小人、黑心肠、杀人犯。
鹤翊递上水，被我奋力打翻在地，玻璃碎了一地。
他沉默片刻，上前扣住我后脖颈，手劲很大，牢牢将我摁在床边。
“樊宇同算我什么人，章华镖要我二选一，我应该很好选吧？”
拇指攀上我的下唇，他有意无意地点着，“你也没得选，不想死就老实呆在我身边。”
我扬起手要往他脸上甩，他一个反手将我双手扭到后背，像被抓住翅膀的禽类，狼狈扑腾都没有任何作用。
鹤翊俯身，阴影如牢笼，将我罩在其中，鼻尖开始贴上颈侧，试探温度，“还有点发热，不想喝药，那就打针，医生上的是大头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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