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回家过节了，余祈便只身一人搭公jiāo车出门。车厢里门窗紧闭，可余祈还是觉得冷得厉害。
上辈子他有事没事都会来墓园陪妈妈一小会，因而对周围这一带还算熟悉。
到站点，余祈跟在一个老奶奶身后下车。许是因为白雪覆盖住了本不平整的地面，老奶奶一脚踏错，踉跄了下，余祈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跟他道谢，余祈抿嘴笑笑沉默地摇摇头，便转身离开。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右走一小段路，便是一家小小的花店。店还是那家店，人还是那个人。
花店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女人，生活的不易让她脸上常年堆积着疲惫与麻木，但她却是真心喜爱花的。即使手指笨拙，也仍抱着一颗火热的心，细心对待每一株花，给她们盛装打扮。余祈前世曾见过她跟客人说“花也是有生命的。”说话时的神qíng，像是寄托着心底的期盼与梦。
余祈接过老板娘手中盈盈一握的白色小雏jú花束，“谢谢你。”
老板娘胖呼呼的脸上带了些局促，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给客人找零，偶尔将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往耳后捋起。
“客人，慢走。”曾经听过很多次的话如今再次响起，余祈抱着花束，终于找到了一些自重生以来的真实感。
青山墓园在近郊区，平时很少会有人过来。看大门的老头坐在旁边小屋子里，昏昏yù睡地听着咿咿呀呀的huáng梅戏。
余祈慢慢半蹲下来，将花束摆在墓碑前，伸出手指细细抚摸着照片里矜持微笑的女人，不发一语。
身后缓缓传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响，从远到近，最后在离他大概三四步处停下。
余祈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却也无意理会。
好半晌，余祈站起身走到一旁，然后冷眼看着男人将他手中的花束并排放在墓碑前。
余帧自知在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对，于是也沉默着，轻轻拍掉墓碑上面不断落下的雪花。随后，跟在余祈身后走出了墓园。
“我们聊聊?”余帧身上穿着厚实的黑色大衣，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沉重与沧桑。
余祈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附近只有一家装修陈旧的小火锅店还开着门。客人寥寥无几。他们相对着小圆桌而坐，余帧做主点了两个药膳火锅，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转过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余祈，笑笑，“我记得你不爱吃辣的。”
余祈拿开水烫着桌上的碗筷杯子，闻言也只是眼皮未掀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其实吃的不怎么愉快。一直都是余帧在说，余祈偶尔用词能简则简地回应几句。
余帧明显带着愧疚的眼神让余祈如鲠在喉，难受得厉害。最终在经过无人的街角的时候，所有的qíng绪都爆发了出来。
“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一字一句，语气冷得像冰渣子。
余帧有点不知所措，手一时不知往哪摆，“我只是想关心你......”
余祈气极反笑，“关心我，早些时候你gān嘛去了？”
上前几步，余帧犹豫着抬起手轻拍了几下余祈的肩膀，口中不住说着他的歉意。
余祈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冷冷一笑，“你确实对不起我，还有我妈妈。”
余帧一时语塞，眼圈渐渐泛红。余祈看不得他这副可怜模样，背过身，突然有些厌倦，“就这样吧。”
“既然你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要再来找我。就当，我在那一年死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相反方向离开，额前的头发微微垂下，遮住了他yīn郁的眉眼。
自那一天的争执后，余帧果然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对此，余祈只是嗤笑一声，便不再放在心上。
考完期末考的那一天，余祈早早就收拾好东西，跟方嘉南随意道别了一声，便回了陆宅。
陆迹早上就跟他说了有事qíng要说。
一路上，余祈的左眼皮就一直在跳，抬手揉了揉太阳xué，余祈在想是不是因为最近考试太耗jīng力了才这么地心神不宁。
进门，陆迹果然在，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看报。
见到余祈，陆迹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折叠好手中的报纸，淡声道:“跟我来。”
余祈眨眨眼，脱下书包随意放在沙发上，跟着陆迹进了书房。
陆迹坐在工作台后，见余祈将门阖上后转过身来看着他，下巴微抬指向桌子前方的椅子，“坐。”
“余祈，你来我身边多长时间了？”陆迹手指jiāo叉合拢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
余祈心算了一下，“陆先生，已经有一年时间了。”
“唔。”陆迹微微垂下眼睫，“已经这么久了。”
余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没有吭声。陆迹也不在意，轻笑了声:“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余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陆迹最爱的便是他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忽然也有了点不舍，但他决定好了的事，又怎么会更改。垂下眼，不再看他。
“给你一天时间，从这里搬出去，能做到吗？”
余祈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虽然他暂时没其他地方可去，但好歹天无绝人之路，便慡快地一口应下，只差没拍胸口保证了。
“能啊，陆先生。”余祈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剩余资金还有多少。
陆迹:“......”
接下来他的反应不应该是震惊不舍加难过的吗？陆迹想起之前跟每任qíng人分手时他们哭哭啼啼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少年，忽然有些挫败。
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将余祈的思绪成功拉回，陆迹继续说道:“分手费我已经打进之前给你的卡里了。”
余祈左耳进右耳出，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要说他现在是什么心qíng，大概就是解脱吧。
或许他曾经也有对陆迹的温柔动心过，但所幸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陆迹不是他所能够读懂的，还是别自寻烦恼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余祈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了，满满的都是回忆。
带不走的留不下，留不下的别牵挂。当初见到这句话时，他还一知半解。现在，身临其境了，才终于明白它的意思。
简单的收拾了些必备的衣物，小小的一个皮箱便轻松搞定。他的一年时间，就在这里面了。
将东西放在客厅，余祈坐下沙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既然包养关系已经结束，余祈自然是不会再和陆迹睡在一起。关掉客厅的灯，在沙发上躺下，和衣而眠。
夜已经很深了，一道黑影在沙发前站定，看了一会，轻手轻脚地给沙发上睡着的人盖上一张毛毯。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余祈翻了个身，面向沙发壁，嘴里小小咕哝几声，依旧沉睡。
原本余祈打算天一亮就离开，可是等他从睡梦中醒来，睫毛轻轻抖动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陆迹。
余祈有些发窘地爬起来，讪讪一笑，“早上好。”
“嗯。”陆迹不咸不淡地应道。
洗漱完，吃早餐的时候，王妈已经知道了余祈要离开的事，眼眶微微发红，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这孩子。”
余祈出门的时候，只有王妈和张叔出来送他。
在门口站定，余祈回过身，朝王妈和张叔挥挥手，露出一口白牙，“再见，你们多保重。”
朝书房的窗口张望了下，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半个人影在。
余祈也不是喜欢感qíng上黏黏糊糊的人，这样也好，gān脆利落地断个gān净。
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将早晨的阳光一步一步踩在脚下，余祈开心地想到，自己的人生，从现在起，终于要走回正轨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关于受受存在感低这个问题我表示会深刻检讨自己的QAQ
②因为没有大纲，所以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Orz
③我不会烂尾的，看着我的眼睛，(???)?
☆、第二十五章
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基本都是拖家带口出来采购的。大街上也越来越有将要过年的气氛，很多商家都纷纷把门面打扮得喜气洋洋的，一片中国红。
余祈已经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看着人流量慢慢从少到多，听着商场里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循环的《恭喜恭喜》。整理了一下吃完后的快餐袋子，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前走，顺便丢掉手中的垃圾。
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余祈回过头，就见方嘉南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同时说出自己的疑问，微囧了下，相视而笑。
“我离家出走啦。”余祈提了提手中的行李箱开玩笑道。
方嘉南却没有笑。敛眉上下打量了余祈一番，想问你是不是和陆迹分手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终究还是怕余祈会觉得难堪。
方嘉南曾经跟随父亲去过陆迹举办的生日宴会，在大厅不起眼的角落听到过好些八卦人士关于陆迹暗戳戳的蜚短流长。知道陆迹爱包养小男生并且喜新厌旧。
余祈城府不深，几乎是把自己所想的都写在了脸上。方嘉南向来聪明，有好几次都想质问余祈为什么。但还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为难而放弃。
眨眨眼消化掉那些自肚子里翻涌上来的酸涩qíng绪，方嘉南扬高下巴，骄傲得如同花孔雀，“我收留你了。”
余祈心眼也真是大，闻言便喜滋滋地说，“好啊。谢谢你，果然是同桌对我最好了。”忍不住喜笑眉开，今晚的住宿终于有着落了。
方嘉南突然有点想翻白眼，知道我对你好你为什么不......
方嘉南愣了好几秒，不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时间还挺早的，方嘉南不想làng费这次单独相处的机会，便故作淡定地问余祈想去哪里玩。
余祈眼睛瞬间亮了亮，笑眯眯地说:“游乐园。”
说是童心未泯也好，刚才他坐在商场门口不断听到有小朋友跟家长撒娇要去游乐场玩，就已经心痒痒了。
方嘉南笑睨他一眼，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将余祈的行李放上车让司机先带回去，转头对上余祈因染上笑意闪闪发亮的一双猫眼，“我们走吧。”我们，这两个字悄悄地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方嘉南面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他喜欢这两个字。
正处假期，游乐场里熙熙攘攘都是年轻人跟孩子。太过密集的空间，让方嘉南不适应地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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