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梓渊笑睨他一眼,纠正,“他也是你舅舅。”
余祈从善如流地改口,“嗯,舅舅。”
“放心吧,到时有我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我会帮你。”
但愿如此。余祈点了点头,直视前方笔直的道路,默默想道。
眼见着车子一路驶离市区,余祈疑惑地转头看向开车的人。像是感觉到他的疑问,梁梓渊挑挑眉,语气轻佻地说:“父亲平时喜欢在家里接待客人。你不是外人,更加不例外。”然后,慢条斯理地给余祈解释。梁家在A市的产业虽不及在本家丰厚,但近几年来也开始慢慢向A市转移扩大资产。因而也在A市置办了一处宅院。梁家的现任家主梁远宏有时来A市办公,便会休憩在此处。不过,梁梓渊并不常在那里住,“我也需要个人空间的嘛。”梁梓渊朝余祈眨眨眼,似乎在说你懂的。
余祈了然地点点头,转头看窗外的风景,不再言语。
下车后,余祈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跟在梁梓渊身后进了大门。
梁远宏今年四十有七,常年身居高位,让他看起来极有威严,却并不显老态。见他们两个进来,放下手中杯盏,淡淡说道:“坐吧。”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梁梓渊早已找借口上楼去了。梁远宏虽是一直注视着他,可余祈总觉得梁远宏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压下心里波动的心思,余祈主动打破了沉默,“梁先生?”
梁远宏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些失态地笑了笑,带了点尴尬,“抱歉,孩子。你跟你妈妈实在太像了。”
余祈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抿嘴笑了笑,“没事的。梁先生。”
“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按辈分,你该叫我舅舅。”
“嗯,舅舅好。”
看着乖巧伶俐的余祈,梁远宏悠悠叹了口气,“我跟你妈妈大概也有二十来年没见了。”他仿佛还记得,二十年前,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妹在逃家前,还笑得甜蜜地问他:“哥,你会祝福我的对吧。”当时,如果他没有心软帮她,她大概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
“早两年我就在找你们。这些年的事,我都听小渊说了。”梁远宏眼神里带着亏欠,语气沉重,“辛苦你了。小祈。”
余祈沉默地摇了摇头,而后故作轻松之态,柔声安慰道:“舅舅,都已经过去了。妈妈她......从不曾怪过您。您也不要太伤心了。”
梁远宏眼里露出欣慰之色,看来温绘把这个孩子教得不错。注意到余祈身上衣服还带着被雨水泅湿的痕迹,他连忙关心道:“是淋雨了吧。快点上楼让小渊找些衣服给你换上。”
梁梓渊适时地出现,示意余祈跟着他走。上了二楼,进房间后,梁梓渊放下心来笑了笑,“看来父亲很喜欢你呢。”
余祈无语地用眼神控诉他,“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会帮我的”
梁梓渊自知理亏,不再说话。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以前买小了的未拆封的衣服,递给余祈。
余祈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换上。梁梓渊默不作声地看着,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小祈,我没有告诉父亲你跟陆迹的事。但是,”沉吟了下,又开口说道:“我是不赞成你跟陆迹继续在一起的。陆迹他,风流惯了,不会对你真心的。”他以为余祈喜欢着陆迹,但是,这几年,他也陆陆续续听过关于陆迹的风流轶事。
余祈垂下睫毛,避而不谈,看了看手表,转移了话题,“我们该下去了吧。”梁梓渊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饭的时候,本是和乐融融的场景,却又横生了枝节。娇小可爱的女生进了门,风风火火地冲进饭厅,有些惊喜地叫道:“爸爸,你怎么过来了?”
而这女生,分明就是之前向余祈表白未遂的人。余祈愣住了,梁梓晴看到饭桌上坐着的人后,也愣住了。
梁梓渊眼睛一转,当即反应了过来,打了圆场,“小晴,这是你余祈表哥。”
梁梓晴定力远远不足她哥,但顾忌到父亲还在场,勉qiáng镇定了下来。只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连对父亲的问话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梁梓渊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吃罢饭,余祈告辞,梁梓渊跟着出门打算送余祈回去,梁梓晴也趁父亲回书房的时机跟了出来。
梁梓渊自觉地退开几步留给妹妹私人空间。梁梓晴在少年面前站定,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开口,短短一句话,说得分外艰难,“学长,你真的是我.....表哥?”余祈点点头,笑得从容,“你好,表妹。”仿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一瞬间的冲击太大,梁梓晴红了眼圈,曾经喜欢的人竟然成了自己哥哥,要不要这么狗血。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二十一章
如果此时有配乐的话,梁梓晴觉得大概可以这么唱:在漫天风沙里,看着你离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歌声分明代表她的心。
只是生活不是偶像剧,悲qíng时没有天公作美的大雨倾盆,更没有恰到好处的煽qíng回忆。梁梓晴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余祈礼貌地朝她微微点头然后坐上车。
挥挥手目送车子渐渐驶离,梁梓晴心下有怅然,但不可否认地,也有些许兴奋。好歹,也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更靠近了一点啊。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余祈自坐上车后就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闷声不说话。梁梓渊注意到了,清了清嗓子,说话慢条斯理,或许也有几分刻意的温柔,“小祈,小妹她是不知qíng的。你也不要有负担,坦然面对好吗?”余祈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是造化弄人,但还是会忍不住郁闷。这种感觉就像是自以为逃过了老天爷的捉弄而沾沾自喜,转个身却被一大盆狗血迎面扑来。
下车前,梁梓渊转过头来温qíng脉脉地跟他道了一句“晚安。”余祈也跟着笑了笑,停止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晚安。”
进了客厅,王妈便迎了上来,小声说道:“小祈,少爷吩咐你回来后就去书房找他。”看着余祈无知无觉地轻松上楼,王妈有些担忧地想,少爷今天的心qíng好像不怎么好啊。
敲了两下门,余祈推门而进,“陆先生,你找我?”
“嗯。”陆迹淡淡应了声,自文件堆中抬起头来,见到余祈脸上贴着的可笑的创可贴,又皱起了眉头。“你脸怎么了?”
这是他第几次跟别人解释了?余祈无奈地开口,依旧是那句说辞,“不小心摔倒蹭到的。”
“过来。”陆迹沉声道。
余祈依言走到陆迹面前,刚站定,就被陆迹一把扯住,一屁股坐到了陆迹大腿上。
陆迹半搂半抱住他,余祈有些紧张地抖动了下长睫毛,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亲近过了。
陆迹的脸凑得很近,几乎是鼻子对着鼻子,紧紧地盯着余祈眼睛,“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今晚的去向?”
余祈眼神躲闪了一下。他一向讨厌说谎,却又不能对着陆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盘托出,只好使出很久没用的必杀技,摆出陆迹喜欢的模样,一双猫眼卖乖地看着陆迹深邃迷人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道:“我可以保持沉默吗?陆先生。”
说完,余祈便把头埋进陆迹颈窝,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破功笑出来。恶意卖萌什么的,大概只有无所不能的陆先生受得住了。
果不其然,陆迹呼吸沉重了起来。他把余祈的头扶起来,而后,侧过脸,在余祈耳垂边低低地笑了笑,薄唇微张,“不愿说就不说了吧。”反正他想知道的话自是有渠道慢慢弄清楚,不过是个小qíng人而已,逗逗就行了。
对于陆迹的想法毫无所觉的余祈一晚上都挺开心的,虽然是没来由的开心,甚至于陆迹熄灯上chuáng前还惺忪着睡眼,坚持着说完“晚安”才沉沉睡去。陆迹不常笑,但一笑起来,身上的锋芒便都柔和了下来。侧过身搂住余祈,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意,陆迹发现这个小qíng人还是挺合自己心意的,当然前提是,他会很听话。
日子一天天地过,秋天就这么地在余祈忙碌于课业中偷偷溜走了,似乎一并带走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初冬的某一天,天气晴好。吃过午饭,余祈自告奋勇帮王妈照顾阳台上的盆栽,抬头的间隙,看到陆迹出现在庭院中,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后,便沿着碎石子路步出大门,一张脸冷硬到了极点。余祈咽下想要打招呼的话,不顾手里还抓着小铁楸,单手撑着脸颊,发起呆来。
不知从哪天起,陆迹又对他冷淡起来。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很早以前他也曾感受过。对于陆迹的喜怒无常,余祈却是没有了失落,反而隐隐松了一口气。
梁梓渊说陆迹风流惯了,不会对他真心。
他大概还是真的听进去了,梁梓渊当初劝他的话。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清晨,余祈从chuáng上爬起来,伸了伸懒腰,看到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才发现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虽然不是很大,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但也足够让余祈兴奋了。陆迹早已不在chuáng上,余祈动作麻利地整理好chuáng铺,才去洗漱。
去学校的路上,因为路面上结有薄冰,张叔开得很谨慎,余祈也不急,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又有一辆自行车超了过去。于是,理所当然地,余祈又迟到了。
差不多是坐班老师前脚刚走,友爱的同桌便走出教室,把一杯热开水塞进余祈手中。
“谢谢。”余祈背靠着墙壁,鼻头被冻得通红,抿嘴冲他笑了笑。
方嘉南看着láng狈得还挺可爱的同桌,默默地心跳加速了。
上课时,方嘉南突然推过来一张小纸条,余祈瞄了一眼正在讲台上讲得天马行空的物理老师,这才放心地把纸条摊开在书页间。
纸条上只有一句写得龙飞凤舞的话---买多了一张XX电影的票,放学后咱们去看吧。
余祈对看电影不感兴趣,不过,他也好久没出去玩了,转着笔侧头想了想,最后回道:嗯,不过看完电影你要陪我去夜市街玩。
刚把写好的纸条推到方嘉南的桌面上,就被物理老师点了名回答问题。余祈处变不惊,站起来,淡定地看了一遍题目,大脑飞速运转之后,给出了准确答案。
物理老师无奈,gān巴巴地开口让他坐下。这年头,想抓到学生把柄借机训一顿树立威信的老师也不容易。
一直到下午,雪还在绵绵不断地下着。积雪也慢慢加深。余祈教室在三楼,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低年级的学生课间在cao场上打闹。
梁欢羡慕地看了一会,转过身趴在余祈桌面竖起的书堆上。余祈正在抓紧时间趴在桌面补眠,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软软垂下来。梁欢贼心不死地伸出爪子,想蹂.躏一番看起来手感极好的头发,却如同以往每一次偷袭一样,被方嘉南不留qíng面的拍开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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