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应该早就到家了，行李箱还搁在客厅，可屋里却不见人影。他正要摸手机发消息，余光却瞥见桌上那个已经拆开的快递。
第108章 他自闭了
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只翻开了第一页，像是刚看过就随手放下了。
岑越呼吸停了半拍，伸手拿起本子。
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像是熬夜赶作业时随手划拉出来的，但勉强能看出是人物简介。
第一行，就是人物的名字。
【凤暄邰】
和太后之前列出的那些名字一样，带着“暄”字辈，但最后这个字实在不常见。
岑越手指顿了好半晌，正想继续往下看，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终于记起来了吗？】
这声音带着普通的、甚至有点随意的感叹。岑越心头一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合上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岑不知身上那个系统。
之前在医院里，就是它突然出现，向他解释皇帝不是神经病。
岑越静了几秒，没提任务，也没问它明明说过与非宿主只能对话一次、为什么突然又出现，只是低声开口：
“岑不知……或者说凤暄邰，他回去了吗？”
那道机械音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仿若人类般的轻嗤：【当然没有啊，他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岑越心头一松，将方才那些猜测和疑问全都倒了出来：任务是不是非得他这个“作者”想起名字才算完成？皇帝能不能自己选择去留？非宿主能不能也拥有选择权等等。
系统发出一点低低的、近乎轻笑的机械音：
【不是啊。任务从来都不是找名字。你是不是作者，记不记得他的名字，根本不重要。我的任务是完善人设。】
岑越一愣：“那你之前是骗人的？”
【抱歉。我也不想的，怎么说我也是个有素质的系统。可这任务该怎么说呢……我们这类系统，就是穿行在各个故事里，找到那些我们认为有补充空间的人设，进行修正和补全。】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掺进一点类似无奈的机械杂音：【但也不能直接告诉宿主：你的人设有缺陷，我们需要完善。我觉得这样说太过刻意，容易激起宿主的抗拒心理。这种修正需要宿主主动配合才有效果，这几年我比较追求自然而然，至少别让宿主产生一种被强迫修补的感觉。】
岑越沉默片刻：“所以我写的皇帝……是残缺的？”
【按照最初设定确实如此，情感模块缺失，亲密关系认知为零。按照标准设定，这样的角色无法完成我们认为“完整人生”的剧情线。】
岑越的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笔记本上。
名字下面就是人物简介，密密麻麻、从顶到底写满了关于同一个人物的描述。
仅仅这一个角色，就占去了整整三页的篇幅。
第一页还算规整，分栏列出了人物的背景故事与各项属性。每项属性后都跟着清晰的数值，旁边甚至用简笔勾出了一幅粗糙的雷达图：
【智商：99】
【颜值：99】
【武力：98】
【耐力：99】
【运势：99】
.......
分数高得有点不真实，每一项都紧紧贴着满分线，相差不过一两分。
岑越的目光顺着纸页往下滑，掠过几行关于出身和经历的简短叙述，最后停在了属性栏的最底端。
那里单独列着一行，字迹比前面重，也显得更潦草，孤零零地悬在所有接近满分的数字下方。
【爱恋感知：0】
后面还特意用红笔标注了一句：【爱情只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
“......”
翻到最后一页，几乎全是情绪的宣泄。
纸面上横七竖八挤满了“不是gay！！！”，一遍又一遍，墨迹又深又乱。
在那些狂乱字句的缝隙与行间，又夹杂着另一股激动的笔迹，写的是“踏平北漠”“收服南疆”“一统天下”之类的话。
整页纸都像在吼，上半页在吼自己，下半页吼的是江山。
岑越看得耳根发烫，有种翻出自己中二时期黑历史的错觉。
他现在总算明白皇帝为什么总说那几句话了，感情全是他自己造的孽。
骂了半年的缺德作者，原来就是他自己。
岑越仔细回想了下写这东西的具体时间，大概就是在国外读书整天被同学调侃“天生是gay”，还得帮老师找小说、整理历史材料的那段日子。估计就是某天随手写的，字迹潦草内容也乱，写完就扔一边忘了。
难怪剧情里又是夺嫡又是修长城，那些零零散散的设定，估计也是看小说时无意间记下的，随手就给塞进去了。
他现在几乎能确定，当年他老师摇头说“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叠手稿，就是眼前这本。
岑越来回翻了几遍，问系统：“所以你最初选中我，是因为我是作者，想让我自己来修补自己写的人设？”
【不是我选中你，是他选中了你。】
“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了些：【按照常规流程，本该是我绑定你，再把送到那个需要修补人设的角色身边去，但那个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所以我把他带来你的世界了。】
【因为他唯独缺了感情模块，所以我最初的想法是像以前那样，找个我觉得合适的人去引导他。在我看来，他各项属性都几近完美，我实在想不出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去匹配他。所以在来之前，我给他看了很多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物资料。因为不想太过刻意，我只给了他一个很模糊的提示：想想看，如果有机会，你会想和哪个人做朋友。】
岑越怔了怔：“他……选了我？”
【是啊。】
“可他之前明明说不想跟着我，还劝了你十次。”
系统发出一声类似轻笑的机械音：【在你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之后，他确实劝过我十次。】
岑越突然有点心虚。
但再一想，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那天那个场面，大概也不会张口就是“我相信你，跟我回家吧”这种听起来就没带脑子的话。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
【按他原本的人设，我最初根本没考虑过男性引导者，所以给他看的都是女性的资料。他看了很久，一直没选定。】
【我是和人设挂钩的系统，又是我带他来的。在完全脱离我之前，他无法切断与原来世界的联系，所有举动都会受初始设定的影响。单凭那句“不是gay”我就没想过要选男性。只是他一直选不出来，我没办法，本想自己随便挑一个，但不小心把你的部分资料混进去了。我们做人设分析前通常会先调取作者档案，那天后台处理时出了点差错。】
系统接着说道：【他当时看了你的资料和视频，说要与你“结为知交”。我猜想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感情模块，又顶着‘不是gay’的设定，再加上我一直强调的‘朋友’概念，以及他那个时代的环境可能让他觉得，和男性相处反而更自在些。】
岑越摸了摸后颈：“那被我送进精神病院之后呢？”
系统：【我又给了他各种男性、女性的资料，甚至委婉地提示了‘或许不只是朋友’这个方向。可能他情感认知这块确实没开发，没听懂我的暗示，还是选不出来。】
“那他最后是怎么……”
【我把你的照片混进去，给了他1秒选择时间。他选了十次，每次选的——都是你。】
岑越眨了眨眼：“然后，他妥协了？”
系统平静地回道：【不，他自闭了。】
第109章 也不算恋爱脑吧
岑越几乎能想象出皇帝当时的心情。
大概就是——朕想和你做朋友，你居然笑朕，还把朕扔进那种地方，朕不选你了。
岑越嘴角轻轻一扯，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所以他自闭之后，你就编了个谎，让他被迫跟着我？”
【我觉认为不算被迫，他接受得很自然。】
岑越没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那排属性值上。
怪不得总有种在带孩子的感觉，原来真是从零开始的。
他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剧情，那些时而故作古风、时而又显得过分幼稚的话，现在全对上了。
只是，既然人设里清清楚楚写着“不是gay”，为什么皇帝刚开始连“gay”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岑越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些写在纸上的角色设定只是一种概括性的描述，而皇帝那个时代根本没有“gay”这个概念。所以这个设定转译过去，就成了更符合背景的“不是断袖”。
等皇帝后来弄懂“gay”就是“断袖”时，自然就用人设里的原词来代替了。
岑越又翻回写满“不是gay”的那页。字迹又深又密，墨水都洇透了纸背，应该也算个强设定了。
所以那个时候，皇帝不仅爱恋感知为零，还被这些人设牢牢框住，才会反复强调那句“不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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