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下唇，推门下了车。
脚一沾地，脚踝便传来一阵钝疼，森凛抿紧唇瓣跟在纳尔森身后，尽量让步子看起来正常些。
挑高的穹顶、深色的墙壁、走廊两侧一排排价值不菲的画作。
他走在其中，像走进了哪部老电影里的城堡。
可森凛一路走进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在这个时间段都会有的圣诞装饰。
难道托拜厄斯不过平安夜和圣诞节吗？
正在擦拭一幅油画的仆人看到梭洛·纳尔森，微微欠身，点头问好，“纳尔森先生。”
她点目光从森凛身上掠过，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书房在二楼东侧。
森凛跟着纳尔森上了楼梯，脚踝的肿痛感更明显了，他忍着疼痛，扶着扶手一步步地往上走。
纳尔森瞥了他一眼，脚步放慢，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地方，纳尔森抬手敲了敲门，“先生，森凛到了。”
听到里面的回应，纳尔森侧身往旁边站了一步，示意森凛推门进去，“门没锁，进去吧。”
他不进去吗？
紧张的情绪被脚踝的持续不断的疼痛掩盖，森凛看着书房紧闭的门扉，心情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深色胡桃木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壁炉里烧着木柴，火光在暗色的墙面上跳动。
房间正中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森凛在看到他的时候，瞳孔下意识扩大，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普尔曼·托拜厄斯。
几个月前门罗街的那次车祸，一个多月前的KG大学马术大赛，他都见过这个人。
但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面对面地看清那张脸。
他和西奥太像了。
黑发，墨绿色的眼睛，轮廓深邃，周身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沉稳。
森凛看着他，几乎能想象出西奥·托拜厄斯十几年后的模样了。
如果他之前能多注意一点这个人，早一点知道裘瀤就是西奥·托拜厄斯，或许任务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
森凛抿了下唇，把那些没用的念头压下去，“您好，托拜厄斯先生。”
普尔曼·托拜厄斯的目光落在森凛脸上，那是一双更加沉稳眼眸。
墨绿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眸相撞，那一瞬间，森凛清楚地捕捉到了某种东西，审视，以及藏在审视底下的不加掩饰的排斥。
他讨厌自己，森凛无比确信这一点。
第50章 任务一100%
讨厌就讨厌吧。
森凛并不在意眼前这人的态度, 他只想搞清楚戒指的事情后，快点离开这里。
“坐吧。”普尔曼·托拜厄斯开口，声音低沉, 没什么起伏，“三个月前, 你在门罗街救了我，我还没向你当面道过谢。”
森凛摇头, 真诚实意地说道，“您给那张支票，已经帮了我很大忙。而且您见我的目的，应该也不是为了当面感谢。”
倒是直接。
普尔曼·托拜厄斯的目光在森凛左手上停了几秒。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是那表情算不上笑。
“托拜厄斯家族的对戒。一枚在我外甥手上，一枚在你手上。”
被冠以家族名字的对戒，森凛指尖蜷了下，仅听到名字, 他就感觉大事不妙。
墨绿色的眼睛重新落在森凛脸上，“你知道这枚戒指代表什么吗？”
森凛喉结滚动了下，忽然感觉左手被压得异常沉重。
“财富, 地产, 股权, 人脉，以及站在这个家族背后所能调动的所有东西。西奥把它给你, 等于把半个托拜厄斯家交到了你手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森凛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被薄雾笼罩, 染上了点点愁绪。
他看着戒指边缘的那圈细密花纹，脑海中闪现刚才看到的庄园大门门楣上的图案，这是托拜厄斯的家徽。
森凛抿着唇, 胸口忽然一阵绞痛，仿佛有只手在不停地用力挤压心脏。
西奥把戒指戴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满打满算，他们不过也就认识了三个月。
才三个月而已。
他是傻瓜吗？
森凛鼻尖有些发酸。
书房里变得极其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语气微颤却异常坚定，“这枚戒指不属于我，我不会要，不管它代表什么。”
普尔曼表情未变，倒是再次抬起眼，重新打量起对面这个年轻人。
不爱钱权富贵，还是打算贪图更多？
普尔曼·托拜厄斯的眸色变沉，“你以为，这枚戒指是你说摘，就能摘下来的吗？”
“你说不要，就不要？”空气中的压迫感更重的了。
森凛并没有被听到而语气吓到，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枚戒圈，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说实话，在我还不知道它代表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想摘了，只是试了不少办法，都没能摘下来。现在知道了它的分量，我更不想要了。”
“我只是个被套上戒指的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系铃的那个，显然不是我。至于能不能摘下来，您比我能力强得多，自然有办法让它下来。”
普尔曼·托拜厄斯唇角勾起来，他盯着森凛看了一会儿，“你倒是会偷换概念。”
“你不喜欢西奥？”
森凛想要摇头，可动作刚起了个头就顿住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不是感情问题，只是我和他，不合适。”
他倒是比西奥那个小子冷静得多。身份悬殊，性别又相同，想走到一起，比当年维尔莉特和裘洲还要难上几倍。
更何况，西奥·托拜厄斯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托拜厄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亚裔在一起。
眼前的人有自知之明，总比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强。
“这枚戒指代表的财富和权势，是你这辈子都未必能想明白的数字。你说不要，当真是想清楚了？”
森凛点头，没有犹豫，“这枚戒指不属于我，只是需要麻烦您找人帮我把这枚戒指取下来，我自己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有用。”
“不要”说得这么干脆，要么是真的不贪，要么就是贪得比谁都大，大到眼前这点东西都入不了眼。
他不信会是前者。
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
普尔曼·托拜厄斯收回落在森凛身上的目光，起身走到房间一旁，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完全无视了房间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茶香在室内慢慢散开。
森凛的鼻尖嗅了嗅，这个味道，是武夷山大红袍？他上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在KG圣诞舞会那晚的林肯车上。
“过来这里。”普尔曼·托拜厄斯忽然出声。
森凛回过神，他抿了抿唇，随后站起身。
他撑着身体，尽量把重心压在没有受伤的脚上，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正常一些。
但在对面的人看来，他的脚步依旧带着明显的踉跄。
普尔曼·托拜厄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不太自然的步态上。
森凛坐到了茶几对面，“取下戒指之后，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吗？”
普尔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给森凛到了一杯茶，“尝尝味道。”
茶汤橙红透亮，杯沿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
森凛闻了闻，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在车里喝到的还要好。
“香清甘活，喉底生凉，这是上品的武夷山大红茶。”
普尔曼·托拜厄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懂茶。”
森凛“嗯”了一声，眼底浮现些许怀念，“我父亲爱茶，小时候家里总飘着茶香，我自小耳濡目染，长大之后自然而然也爱上了。”
森凛眉心微拧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方才那点因茶而起的松弛，也很快就消失了。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语气染上了些许的急躁，“托拜厄斯先生，我的确不需要这枚戒指，也不想要它背后的任何东西。能不能尽快找人帮我把它取下来？我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普尔曼·托拜厄斯没有立刻应声。
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不是在拿拒绝当筹码抬价，他是真的不想要那枚戒指。
普尔曼看向他，“为什么？”
森凛愣了一下，“因为我好不容离开了灰橡树庄园，我不想再被西奥·托拜厄斯找到，更不想整个寒假都被他关在那栋别墅里。这里是托拜厄斯的地盘，他也是托拜厄斯，我待着这里，不就是自投罗网。”
普尔曼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普尔曼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但托拜厄斯的部分权限，我已经交给西奥了。你离开之后，他找你并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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