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举着手，把最后一个红色的玻璃球挂到树上的时候。
“这里，再高一点。”西奥·托拜厄斯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他的手覆上了森凛的手背，两双手合在一起，指间的对戒被暖灯映成了金色。
他带着森凛的手，把那颗红色的玻璃球挂到更高一层的枝杈上。
森凛的手一颤，球差点从手里脱手。
他赶紧把球挂稳，侧身从他臂弯里退出来，耳根烫得厉害，“跟我说就行，你别乱动，我自己来。”
很快，两人就合作着挂好了小纸箱里的所有装饰。
那棵冷杉也从光秃秃的绿树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森凛正准备拿起新的饰品挂上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了客厅的钟，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四点二十五了。
他刚才，好像有点太投入了。
森凛视线微垂，盯着剩下的那个纸箱，唇瓣忽然抿紧了。他居然真的在认真装饰这棵树，甚至差一点忘了时间。
“累了吗？”西奥·托拜厄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森凛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手顺着后脑的弧度缓缓滑下去，覆在了他的颈后。
然后他俯下身，和森凛平视，他的目光从森凛的眉眼一路描下来，墨绿色的眼睛在暖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的深邃。
“要不要歇一会儿？”
森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那人的手机忽然响了。
刚才还浮在空气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森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西奥·托拜厄斯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着一行数字。
西奥的目光落在上面，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挂断了电话。
只是在他重新看向森凛的时候，那抹冷意瞬间就消失了。
“没事，我们——”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叮”的响了一下，这是短信的提示音。
紧接着，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西奥·托拜厄斯垂眼看了一眼屏幕，这次他没有挂断。
“你等我一下。”他转身走开，一直走到客厅另一头，确定森凛听不见之后，才接通了电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眸色彻底沉下去，“我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走回森凛身边。
“抱歉，不能和你一起装饰圣诞树了，我得出去一趟。”
森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现在？”
“不会太久的。”西奥·托拜厄斯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呼吸拂过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怀抱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眷恋，“晚上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过平安夜，好不好。”
森凛身体僵了一瞬，指尖蜷缩。
可他清楚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森凛抿紧唇瓣，心脏被撕扯着生疼，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和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于是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西奥·托拜厄斯套上大衣，离开了别墅。
庭院一角，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候在那里，司机看到人走过来，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打了开门。
“去托拜厄斯主宅。”
森凛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大门，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铁艺栏杆的拐角。
他紧张地舔了下唇，快步走到玻璃大门前。
但西奥·托拜厄斯虽然离开得急，却并没有忘记锁门。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宿主，梭洛·纳尔森难道只打算把男主引开？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出去。】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百密一疏，就算大门被锁死了，这栋别墅这么大，一定有其他离开的通道。]
之前那家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根本没能仔细观察过这栋房子，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说不定还有其他路。
一楼、二楼——
通往花园的小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闲置客房的窗户、厨房的窗户、卫生间……
根本没有什么百密一疏。
一圈走下来，所有能允许人通过的地方，全部都用钥匙锁死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马上就要五点了。
森凛重重坐在沙发上，猛灌了一杯水。
他沉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起身，表情沉默又严肃，径直朝着圣诞树走去。
系统担心地喊住他，【宿主，你要干什么？】
[这时最后的机会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森凛走到树旁蹲下，拿起了其中一个用来压住底座的铁艺驯鹿。
这是实心的铸铁物件，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随着他的动作，圣诞树微微晃了一下。
森凛敛眸，把驯鹿攥在掌心，站起了身，[1011，我准备砸窗户。]
刚才他观察别墅的时候，发现这栋别墅只有两个保安室，一个在大门那里，一个在侧门。
厨房刚好在保安室的死角范围。
森凛刚走进厨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小子的脚步声，难道是小偷。
森凛蹙着眉，他拿紧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纳尔森，你怎么进来的？！”
梭洛·纳尔森挑了挑眉，“当然是打开门进来的啊，不过，怎么不喊dad了？”
虽然这人说话是真的欠扁，可偏偏来得又真的很及时。
他刚才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能砸碎那层玻璃，就算砸碎了，玻璃的碎响声也可能会引来外面的保安，到时候被堵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森凛长叹了一口气，他对着纳尔森干笑了下，“多谢你赶过来。”
他的视线越过纳尔森，落到了他后面还在微微晃动的圣诞树上。
森凛拿着铁艺驯鹿，重新走回圣诞树前，把东西放回了原位。
圣诞树摇晃的浮动变小，最终停下了。
梭洛·纳尔森看着森凛的动作，声音颇为感叹但又莫名嘲讽，“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磨磨蹭蹭，是不愿意走，没想到——”
森凛打断了他，“你刚才从那个小门进来的吗？你有钥匙？”
“没钥匙就不能开锁吗？”
森凛被他的回答噎住了，撇了撇嘴。
梭洛·纳尔森唇角一勾，“走吧，被困低塔的短发公主。”
真想打他一拳，森凛嘴角抽搐，心底的那一丝感激，几乎快要完全消散干净了。
他跟着纳尔森从小门离开别墅主题，走到花园。
就在森凛正准备继续往侧门走的时候，被纳尔森拦住了，“别走了，小子，别从那边过。”
“你不是光明正大从侧门进来的吗？”
梭洛·纳尔森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小托拜厄斯先生对Grey Oaks的看管比他预想的还要严，而且森凛这个麻烦的亚裔，那通电话打得也太晚了。
他把自己的人塞到送货的队伍里，已经费了很大的劲。
至于松动门口的保安，他从来不怀疑那些人对托拜厄斯的忠诚程度。
两个人走到墙边，森凛看着八英尺的砌砖围墙，心里凉了半截。
森凛盯着那堵墙，忍不住开口，“这个，我怎么出去？”
这是让自己徒手翻过去吗？
梭洛·纳尔森运筹帷幄的表情裂开了一点，他咬着牙盯着森凛，“你怎么这么麻烦！”
森凛还没来及说什么，就看见眼前这个棕发男人蹲下来单膝点地，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一脸不耐烦地催促，“踩我身上，快点！”
森凛怔在了原地。
“愣着干什么？等着小托拜厄斯回来给你端茶送水吗？”
森凛被他刺了一句，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了梭洛·纳尔森交叠的掌心。
那双手在下面稳稳托着，森凛心惊胆战地直起身，伸手去够墙头，可指尖只是勉强够到了砖沿，使不上力。
纳尔森低低骂了一声，掌心往下一沉，随即猛地一送，借着这股力，森凛终于把上半身撑了上去。
他喘着气，手脚并用地翻过墙头，只是落地的时候没稳住重心，脚踝一歪，整个人狼狈地摔进了墙外的草丛里，枯枝和碎叶沾了一身。
还没等他站起来，头顶便是一阵风响。
梭洛·纳尔森单手撑着墙头，整个人利落地翻了过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森凛，听不出是真心还是看戏，“用拉你起来吗？”
“不用。”森凛扯了扯嘴角，撑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脚踝处有些刺痛，森凛眉梢蹙了下，应该只是扭住了，他没多说什么，拍掉了身上的枯枝碎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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