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连声说不敢，客客气气地走了。
学姐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懵：“怎么了？那人谁啊？”
“没事，一个高中同学，嘴贱。”时言说，“已经被处理了。”
学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婴儿车里的小安安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忽然扭了扭身子，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时言刚想伸手去哄，小腹忽然猛地抽紧了一下。
那股紧绷感来得很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还带着一阵明显的下坠感和酸痛。
刚才生了气，情绪波动得厉害，这会儿整个腹部都硬邦邦的，一阵一阵地往下坠。
“嘶——”时言一把抓住椅子扶手，身子弓了下去，脸色瞬间白了。
“小言？你怎么了？”学姐赶紧把安安抱起来，另一只手去扶他。
“肚子……痛……”时言咬着下唇，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不对，学姐，这次不太对……”
学姐脸色也变了，一手抱着哭闹的安安，一手扶着时言的胳膊：“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时言撑着扶手站起来，刚迈一步，腿就软了。
学姐咬着牙把他架住，急得满头是汗，一边要顾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要顾着时言。
“手机，给陆屿舟打电话……”学姐说。
电话刚响就被接通。
“陆屿舟！小言肚子疼，在商场三楼——”
“东门还是一楼？”陆屿舟的声音紧张，背景里是引擎发动的声响。
“三楼，电梯口这边——”
“直接带他去医院，我马上到。”陆屿舟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别等我了，让商场的人帮忙，东门出去打车。”
学姐挂了电话，刚要扶时言起来，刚才还没走远的陈经理已经跑了回来。
他一看时言脸色煞白地弓着身子，冷汗直流，腿都软了，赶紧扭头朝对讲机里喊：“东门！东门！快把车开过来！时少爷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做PPT做到崩溃，明天还要上台讲紧张紧张紧张
第44章 爸爸
两个安保也跑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帮着学姐搀扶时言。
时言被几个人半扶半架着往电梯口走，手腕上的佛珠晃来晃去，珠子贴着皮肤, 微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电梯门打开, 陈经理先冲进去按着开门键, 安保扶着时言进去，学姐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
“老板！时少爷在我这儿出事了, 肚子疼得厉害, 我们正往东门走，车已经等着了……是是是，我亲自送, 您放心！”
电梯往下走, 时言靠在学姐肩膀上, 闭着眼，额头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小安安在婴儿车里被这个阵仗吓得又哭了起来, 学姐一手搂着时言，一手伸过去轻轻拍着婴儿车，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东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看到人来了赶紧把后门拉开。
时言被扶上车后座，学姐抱着安安坐进副驾驶, 陈经理钻进驾驶座，车子发动, 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
陆屿舟赶到医院的时候, 时言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学姐抱着安安守在走廊里，看到他冲过来，赶紧迎上去：“刚进手术室,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先兆早产，宫缩太频繁，得马上剖。”
陆屿舟没等她说完就往里走，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丈夫。”
“那也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陆屿舟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胸口闷得发疼。
脑子里翻涌着上次的画面，时言躺在杂物间的地上，身下一片暗红色的血。
抢救室的红灯，病危通知书，他蹲在地上签字时抖得握不住笔的手。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翻，不断刺激着陆屿舟紧绷的神经。
他退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他低着头，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知道该求谁。
学姐抱着安安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个……刚才他进手术室的时候攥在手里的，护士给我的，让我交给你。”
陆屿舟低头看过去。
是那串佛珠。老主持给时言的那串，温润光滑的佛珠。
串绳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珠子上面还带着时言手心里的余温。
陆屿舟把佛珠接过来，攥在掌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老主持坐在蒲团上，拨着珠子说的那句话。
“危险还没有解除。尤其是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你多留些心。”
陆屿舟攥紧了佛珠，珠子硌在掌心里。他低下头，把佛珠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嘴唇开始动。
他不知道该念什么，他从来没信过这些。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抓着这串珠子，一遍一遍地求。
求求你了。谁都好，谁都行。别带走他。
他的手指嵌进珠串的缝隙里，手心里那串珠子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
然后，他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砸进脑子里，快得他来不及分辨。
时言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转过头冲他笑。
时言窝在沙发上，脚搭在他腿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时言在海边赤着脚跑，回头喊他快点。
时言躺在床上，被他弄得眼角泛红，咬着嘴唇锤他的胸口，骂他烦人精。
然后是，时言站在马路边撑着伞，一辆车冲过来。
然后是，他跪在一张床边，掀开白布，底下是时言灰白的脸。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对着一桌凉透的饭，嘴里念叨着言言怎么不吃饭。
然后是，他一个人去了吉普岛，跪在蒲团上，系了满树的红带子。老主持站在旁边说：“机缘尚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只是，切勿再执拗。”
然后是，他跪在寺庙里，天空出现巨响，时间在他眼前逆流，万物倒悬，星辰倒退。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逆转的星空，笑着流出了眼泪。
那是阿尔库俄纽斯星云。那是时言曾在望远镜中无数次观察过的星云。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一切都在他眼前重组，拼合，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不属于现在的他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他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
他们在一起五年，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他在那个雨夜永远失去了时言，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寺庙祈福，最后等来了时间逆转，再一次见到了二十岁的言言。
“危险还没有解除。”
老主持说的没错。
窗外，一道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银白色尾巴，在黑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明亮的痕迹。
手术室里的红灯还在亮着，走廊里很安静。
陆屿舟掌心里的那串佛珠，忽然“啪”的一声，绳断了。
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在地砖上弹了几下，滚进了走廊的各个角落。
陆屿舟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言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我接住你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从里面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大人没事了，失血控制住了，麻药过了应该就能醒，快的话明天早上之前。孩子取出来了，男孩，三斤八两，需要进保温箱观察。”
陆屿舟点了点头，目光根本没在医生脸上停留，直接越过他，看向随后被推出来的平床。
时言闭着眼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身上盖着薄被，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推床的栏杆，一路跟着护士把人推进了病房。
在病房里安顿好，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死死握着病人手的陆屿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那个……家属，你刚当爸爸，不去保温箱那边看看孩子吗？”
陆屿舟的视线一直黏在时言脸上，闻言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孩子？”
护士有些哭笑不得：“是啊，刚出生的孩子，在保温箱里呢。你不去看看？”
陆屿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言熟睡的脸，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松开了一点。
“我很快回来。”他对着昏迷的时言轻声说了一句，好像时言能听见似的。
他站起身，跟着护士去了新生儿监护室。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像只小猴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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