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那天的雨，似乎格外大。
从此，陆家的大门紧闭，无人进出。
“陆屿舟！小言已经死了一个月了，你这样秘不发丧，有考虑过时言吗！”朱玉闯进生锈的大门。
整座别墅陷入了死寂，时言离开的时候是很么样，一个月过去后还是这样，似乎时言从未离开。
无人离开，无人存在。
陆屿舟像是听不到朱玉的话，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朱玉准备了碗筷。
桌上一共摆了三副碗筷。
陆屿舟，朱玉，还有——
“朱玉，你来了啊，言言最近不爱吃饭呢？你帮我劝一劝他吧。”
朱玉觉得自己手指在颤抖，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下一秒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陆屿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给时言夹了块肉。
“言言，之前总是不让你吃油腻的东西，现在你可以随便吃了。”
“言言，你怎么不吃呢？吃一点吧，哥哥很用心做的呢。”
“言言？又睡着了啊，怎么这么贪睡。”
陆屿舟笑了笑，脸上都是宠溺。
而他的对面，他的言言，他的宝贝，只是空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言言就要醒过来啦，乖宝明珠受苦了等你陆哥锤爆宋某
第27章 一元复始
时言坐在陆屿舟的对面, 想拿起筷子，却从中穿过。
啊，他都快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都怪陆屿舟, 每天像他还活着一样, 准备饭菜, 帮他洗漱。
“言言，你就在我身边对吗？”陆屿舟说。
他低下头, “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 但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屿舟微笑着看向座位上的虚无，神色温柔。
时言一惊, 几乎以为陆屿舟能看到自己,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现他确实看不见后才长出一口气。
“言言，宝宝, 你是不是不愿意原谅我，为什么不让我梦到你呢？”陆屿舟说，原本还温柔的双眼，下一秒附上泪水。
“是不是死了就能遇见你了。”他轻声说。
一瞬间，天地仿佛就只剩下彼此，万籁俱寂, 生死都变成虚无，一切的一切都要消失。
“陆屿舟……？陆屿舟！”时言大喊, 但没有人听得见。
面前原本还在说话的陆屿舟, 下一秒就趴倒在桌面上，口鼻不断渗出鲜血，很快在桌子上形成一片血洼。
时言想要抚摸陆屿舟的肌肤, 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救人啊，救人啊！
时言无声的呐喊。
朱玉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不是，这饭真的能吃吗？都酸了啊……我去！陆屿舟！”
……
陆屿舟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没有表情，身体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医生说他严重营养不良，食物中毒。
这些天，陆屿舟很少进食，吃饭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晕过去，他要陪着言言呢。
陆母匆匆赶来，陆家已经交给了陆屿舟，她和丈夫在欧洲旅游，已经半年没有回来，陆屿舟从来报喜不报忧，再加上秘不发丧。
她才刚刚知道时言已经死了。
陆母几乎是要崩溃。
可她知道，陆屿舟更加崩溃。
“屿舟，喝点水吧。”陆母坐在病床旁边。
陆屿舟没看母亲一眼，维持原来的动作不变，仿佛一个会呼吸的假人。
他已经不愿进食，现在连水都不愿意喝，这么明摆着是要去寻死。
他要跟着时言一起走。
陆母放下杯子，泪水流下。
“舟舟，小言最希望你活着了不是吗？”陆母喊了他的乳名。
那是陆屿舟很小的时候的称呼，后来陆屿舟长大了一些，不要她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弱。
这个孩子一向是个坚强的很负责任的，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了。
顽皮的孩子们拿石头捉弄小猫，陆屿舟会上前将他们赶走，把小猫抱回家。
只可惜，小猫后来还是死了，玩耍的时候掉进水池，淹死的。
时言失去父亲后，陆屿舟求妈妈将言言带回家，说他会好好照顾言言。
可现在，言言死了。
听到时言的名字，陆屿舟有了一点反应，他看向母亲。
陆母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那年大暴雨，你出去找小猫，却意外掉进水坑里，是小言救你出来的，你忘了吗？”
怎么能忘记，言言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是怎么将他救出来的呢？
陆屿舟不敢想，他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泪水顺流而下。
犹如铺天盖地的大雨。
迟来了一个月的泪水，终于奔涌。
时言站在陆屿舟的身后，同样流泪。
他坚强的哥哥，他稳重的爱人，竟也会这样脆弱失控。
他好想去拥抱陆屿舟，可是生死相隔，他们不会再见面。
“去为小言祈福吧。”陆母说。
陆屿舟一个人来到了时言说要去的吉普岛。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寺庙，香客并不多，三三两两。
他本来要去更大的寺庙为时言祈福，但鬼使神差下来到了这里。
寺庙的正中央，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榕树。
“施主，可以为您的爱人祈福。”小沙弥走上来说。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香客，不捐点香火可不能走哦。
闻言，陆屿舟系上了一条红带，上面写的是：愿言言无忧。
可是言言已经死了。
“施主，”主持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被系上红带的老榕树，“心诚自会相见。”
陆屿舟苦笑一声，“若是阴阳相隔呢？”
“机缘尚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主持说，“只是，切勿再执拗。”
他看了一眼陆屿舟的身后，那里空无一人，却又有人始终在他身后。
主持走上前，“你的爱人被执念困在你身边，如今已经快要散去，施主，请不要如此！”
“你的执念，你的偏执，会再次害死他。”
陆屿舟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时言就在他的身边，“言言他……我要怎么做？”
主持闭眼，掌中滚动佛珠，“安魂祈福，施主放过这一回，时机到来，自会再次相见。”
于是，春夏秋冬，红色的祈愿带系了满树。
一天，小沙弥打扫寺院，惊奇地发现，快要死去的老榕树竟然生出了新芽。
他高兴地将这件事告诉主持，只听见主持说了一句话，“时机就要到了。”
时言飘在空中，看着寺庙中发生的一切，无奈地笑了笑，又飘到地上，托着腮，百无聊赖。
心想这主持是在骗陆屿舟的香火钱吧，好几年过去了，他还没有离开呢。
下一秒，那主持睁开眼看向他。
“时施主，快回去吧，陆施主还在等你。”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同一时间，寺庙的古钟缓缓敲响。
沉重的铜音从山顶荡下来，穿过灯火和车流，穿过白昼与黑夜，余韵绵长，悠悠不散。
与此同时，宇宙的尽头，无数星辰旋转迁越，阿尔库俄纽斯星云在漫长的旅行中终于发生扭曲，极光通过大气映射在地球的另一端，如梦似幻。
那是时言曾在父亲的图集中看到过的，曾在望眼镜中无数次观察到过的，阿尔库俄纽斯星云。
时间完全逆转，天地倒悬，万物止息。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陆屿舟已经生了白发，他正跪在蒲团之上，天空出现巨响，他抬眼看着天空的异象，缓缓地笑出了声。
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越笑越大，享受着身边时间的逆流，万物的倒向，最终眼泪逆流而上。
言言，好久不见。
这次，我们不会再错过。
十年前，九月。
天空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场流星雨。
时言也再次睁开了眼睛。
“陆屿舟，你怎么变年轻了……”这是时言醒来后对陆屿舟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想起来，十年的时光当真是如梭，眨眼间就回到了十年前。
“医生！医生！时言醒过来了！”陆屿舟一直守在病房里，时言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时言终于醒来了，呼吸罩上蒙了一层水雾，声音朦胧不清，陆屿舟趴到他面前，试图听清。
“好久不见，陆屿舟……”
陆屿舟听到他的言言这么说，他颤抖着手，握住他的双手，“好久不见，言言。”
这次，眼泪顺流而下。
……
时言醒了过来，孩子也没有了大碍，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陆屿舟主动从家里挑挑拣拣一些常用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搬进了医院。
按陆母的话说，像背着待产包一样。
闻言，时言笑了一声，但没有和陆母一起调侃他，而是说，“哥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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