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往上，额角流血肿烂的大块血肉彻底展现出来, 触目惊心。
陆晏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低着头来到浴室，双氧水就这样沿着伤口直直往下冲，大片大片白色气泡冒出，消毒中不断发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声响。
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养父母都去世了，打架再也不需要瞒着他们偷偷处理伤口了。
陆晏眼睛缓缓闭上，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养母去世前，就是抓着他现在涂药的这只手。
布满皱纹的惨白脸庞上全是泪水，泪水甚至滑进了脸上带着的雾化器里, 将被雾气氤氲得朦胧的塑料壳子滑出一道清晰的透明痕迹, 照出养母凄苦、埋怨的脸庞。
养母死死拽着他的手, 絮絮叨叨个不停和他一遍又一遍讲着她那不孝的亲生儿子, 他那——早逝的哥哥。
“你哥当初就是非要搞同性恋, 我和你爸不同意，他就当场和别人私奔，结果他对象好好的，你哥哥直接就死了。你爸知道消息后, 被你哥气得当场脑梗……”
“而你哥对象就这么算了，就登门告诉了我们一下，马上就跑得无影无终了。我有一天出去买菜还看到他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你哥那个时候才去世了一个月不到，他就迅速找好了下家咳咳咳，咳咳咳——”
养母拽着他的手，接二连三地发出剧烈咳嗽，一声比一声粗重，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不过几秒，养母的脸就从涨红色，迅速转至苍白。
陆晏慌忙按下呼叫铃，亲眼目睹人推进了手术室、推进了停尸房、推进了火葬场的焚烧炉、最后推进了小小的坟墓里，静静地躺着。
陆晏心脏紧得发麻，被反复拧紧狠狠捶打，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扯起了嘴角，顿时牵动额角伤口，阵阵刺痛传来。
中午那两人男的挨挤在一起，堵在门口说着小话的场景，随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一下一下扎进他脑海里。
好恶心。
就这么堂而皇之带男人来到合租房吗？
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社畜模样，还假惺惺地和他寒暄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想到居然是个同性恋。
有人来也不知道避讳些，反而直接拽着他身边那个男人的手，说话声音又小又怯懦，生怕不被人知道他是被那个的一方。
也不知道那两人在他上学期间，是不是就在这间合租房里做过。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晏只觉得恶心不已，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那个味道来。
还好搬走了。
真的恶心。
陆晏嫌恶地扯了扯嘴角，将剩下的双氧水倒进拖地桶里，将全屋进行了一个大清洁。
*
许安然说到做到，谢砚之不让他继续用那块肥皂进行洗漱，他就用热水化开肥皂将其倒进拖地桶里，趁着等烤箱的这段时间，美滋滋进行清扫。
接着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迅速偷溜出去买了束鲜花回来。
回到家一身热汗，连歇都没歇一会，迅速将饭菜盛出摆盘放好，还偷摸在厨房做完一个简单的四寸小蛋糕塞进冰箱。
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谢砚之还没回家。
现在正值五月份，天气逐渐闷热，许安然来来回回跑来跑去，很快出了一身细汗，浑身粘腻不舒服。
他迅速找了一身衣服跑到浴室进行简单冲洗。
澡才洗一半，就听见手机传来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谢砚之：[我快到家了，你现在在干什么？]
许安然连手上的水珠都顾不得擦，迅速就拿过手机傻乐着发消息。
他有老婆有对象了，他对象现在给他消息。
水珠不断从许安然湿滑的指尖滑落。
许安然拿着手机草草往毛巾上一擦，扭过屏幕正打算打字。
下一秒，他就看见他的手机界面失灵般各个软件来回切换跳转，接着他的脸、连带着被水淋得湿漉漉的半身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拨通电话的铃声才刚响起，就被对面迅速接通。
谢砚之清俊的身影迅速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另外一边屏幕就是他湿漉漉的身体。
许安然脸颊爆红！
手忙脚乱想要关掉屏幕，却见镜头一翻转，对准了他光着的脚。
许安然心脏骤停，吓得当场将电话关掉。
谢砚之：[怎么开视频又关掉了？提前预告的礼物？]
许安然尴尬得脚趾想要扣地，脸在浴室蒸腾的水汽中红得更加明显，唇瓣都染上几分湿漉漉的水汽。
许安然：[没有没有，礼物不是这个！我想要回你消息，但是手上全是水，手机失控误触了。]
下一秒，一张五光十色、闪着各种炫彩光芒的“对不起”表情包登时被许安然发出，缀在他那句话后面。
那张土到至极的表情包背景甚至还是束亮闪闪的玫瑰，还有动态特效的蝴蝶时不时在玫瑰上飞过，撷着一串小字——
“520，我爱你”。
对面的秒回的消息顿时停滞了下。
许安然浑然不觉，继续发着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到家呀，我还在洗澡，饭我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回家吃了。你在我和你的聊天记录里能不能猜到我给你的惊喜是什么？]
谢砚之：[就在楼下，我要坐电梯上去了。那你能够猜到我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许安然看到谢砚之的前半句消息，盯着现在身上全是泡沫的自己，当即顾不得和刚刚在一起的对象聊天。
他火速扔下手机草草将泡沫冲走，衬衫扣子都来不及完全扣好，裤子一套，急匆匆跑出浴室拿起他买的那束玫瑰，鬼鬼祟祟地将花藏在身后。
下一秒。
叮咚。
电子门铃响了。
谢砚之指纹解锁推开门。
一抬头，就看见许安然红着脸站在门口，那束和他先前在聊天中发的表情包一模一样的玫瑰，就藏在他的腰后。
那一大捧花土俗到至极，却因为刚好放至腰后，衬得许安然腰肢格外纤细。
他衬衫领口都没有扣好，就急匆匆出来了。中间有几颗扣子错位了，内里莹白的肌肤在谢砚之面前格外显眼。
甚至还有水珠在肌肤上轻轻划过，微微透湿衣衫。
许安然脸颊绯红，从身后将玫瑰掏出，支支吾吾开口，“我们在一起太匆忙了，你给我这么多，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
谢砚之伸出手，却没有接过许安然手中的玫瑰，揽住他的腰，亲了下。接着将许安然歪歪扭扭的扣子解开扣好。
许安然完全抗拒不了这样缱绻的温柔。
他脸红红的，梗着脖子，僵硬着手臂呆在原地，感受着谢砚之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他的脖颈，看着谢砚之低头帮他扣扣子整理衣领的恬静侧脸。
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蔓上心头。
许安然晕晕乎乎，这就是有老婆的好处吗？老婆给他系扣子送礼物……
许安然幸福不已，看见谢砚之手边提着的袋子，傻笑着开口，“砚之，这是我的礼物吗？”
“对。”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谢砚之心情也很好。
“我能现在看看吗？”许安然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期待，好奇地伸头朝里面望去。
谢砚之换了只手提着，眉眼低垂看着浑然不觉的许安然，善意地开口，“不是说要先吃饭吗？我们先吃饭吧，不然拆了礼物之后饭可能都吃不上了。”
“好吧。”
许安然只能听从安排坐在餐桌前，但那个礼物就直直摆在桌子上，看得见，摸不着，把许安然勾得心痒难耐。
这可是有人第一次给他送礼物，而且还是对象给送的，而且在一起第一天刚好就是520。
今天他办公室的同事都发了好多秀恩爱的照片，谢砚之会给他准备什么？
许安然一整顿饭都不能歇息，吃一口，往礼物袋那里偷看一眼，大脑一直在疯狂旋转，不停在猜谢砚之可能会给他送什么东西。
这般迫不及待，肢体动作也自然而然表现出来，扒饭的速度快得不行，恨不得当场吃完可以得到允许拆礼物。
谢砚之不紧不慢地吃着，看着许安然碗中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最后吃得精光，抬起亮闪闪的眼眸看向他。
谢砚之双腿交叉，抬眼看向许安然，慢条斯理开口：“吃完了？”
许安然迫不及待地点头。
“行，去拆你的礼物吧，拆了就得现在穿上。”
居然是衣服！
许安然当即点头如捣蒜，丝毫不知道礼物是什么，就赶紧迫不及待地做出承诺，“我一定会穿上的！到时候我天天穿！”
谢砚之：“打开吧。”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许安然盯着包装里面放着的黑色丝袜，傻愣愣地张开嘴巴，“砚之，是不是商场拿错了啊，这个好像是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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