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有没有觉得，小馒头的杀心太重了？”
缴获蛮族的马匹牛羊，虽然像是强盗行径，但是蛮族不仁在前，他们不义在后，这算是合理的报复。
来而不往非礼也。
总不能只准许蛮族骚扰和劫掠幽州之地的百姓，不准他们杀去蛮族的王庭，缴获他们的马匹和牛羊吧？
真正让徐茂林觉得不妥的，是小馒头随口说出的那句“账外还有两千八百二十八颗敌军的首级，请殿下清点。”
听起来，似乎小馒头这次带兵攻打王庭，根本就没打算要俘虏，所有的敌人，都被他和手下的士兵们杀死，然后砍下了首级，带回来报功。
不是说这样做不对，而是杀俘虏这事，怎么看都有伤天和。
毕竟，杀降不祥。
徐茂林是一个从小熟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信奉和推崇的，是“君子远庖厨”那一套。
《孟子》中说：“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对不通人性的牲畜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和他们一般无二，活生生的人。
徐茂林不介意小馒头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敌人，他真正在意的，是小馒头为了报功，斩杀已经投降的俘虏。
第77章 架空古代（37）
徐茂林是真的担心小馒头走上歧路，所以才会在发现苗头不对时，表现得过度焦虑。
相比之下，赵廷安就要冷静得多。
“有吗？”
杀心重不重的，赵廷安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
徐茂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刚才小馒头向你上报战功时，是不是只提了他们顺便带回来的两千多颗敌军的首级，根本就没有提什么俘虏的事？”
赵廷安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
如果不是徐茂林提起，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徐茂林的语气痛心疾首，“我虽然不知兵事，但也知道，两军交战，若是有一方打到最后，残兵败将选择了放下兵戈，主动投降，就不应该将他们全部杀死。”
“一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乃仁也。”
“二来，小馒头杀降的事情传了出去，包括蛮族大单于在内，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蛮族人只会愈发仇恨小馒头，为了能让族人们的灵魂安息，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小馒头报仇雪恨。”
“最重要的是，小馒头杀降，算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他的名声多多少少会受到损害。以后，小馒头再领兵打仗，别人知道投降后也没有可能活命，只会和我军死战到底。到时候，我军若是想要取胜，必须付出更大的伤亡代价。”
“总的来说，杀降图的是一时的痛快，最后反而会遗祸无穷，实乃得不偿失。”
徐茂林所言，并不是毫无道理。
赵廷安想了想，还是开口帮小馒头说了几句公道话。
“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小馒头身为带兵打仗的将领，肩上负担的是手下数千士兵的性命，不得不小心谨慎。”
“就算小馒头真的杀降，我也觉得他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不得不出此下策。”
“毕竟，当时的小馒头他们属于孤军深入，在别人的地盘上，周围也全都是一些对我们不友善，甚至是对我们恨之入骨的敌人，先下手为强，将对方的所有人都斩尽杀绝，或许也是为了自保。”
徐茂林表示并不赞同。“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不能把别人一族的男女老少都杀个一干二净吧？”
“青壮年男子都杀掉，还能说是为了以绝后患，可毫无战斗力的老人和女人，就没必要一起斩尽杀绝了吧？更别说，还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猎人进山打猎，尚且知道网开一面，为何上了战场，却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下此毒手？”
这实在是超出了徐茂林的容忍程度。
最重要的是，徐茂林担心小馒头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杀降坏了心性。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也难救。
以赵廷安对小馒头的信任和看重程度，等到三皇子荣登大宝，小馒头就算不是头号功臣，也会有一个极大的从龙之功。
更有甚者，等到三皇子坐稳皇位，也得依靠小馒头来帮他统驭三军。
翻开历史就知道，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注定会因为功高震主引来君王的猜忌，或早，或晚，躲不掉。
小馒头的性格很刚直，说话也经常口无遮拦，什么时候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
徐茂林很担心，有朝一日，他死了，小馒头还能不能在三皇子的手下平平顺顺地活到寿终正寝。
虽然赵廷安暂时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君主，应该不会在大事抵定后过河拆桥。
但徐茂林出于对小馒头性格的了解，还是忍不住替他操心。
老祖宗常说，过刚易折，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徐茂林只是不想小馒头最后成为赵廷安过河拆桥的那条桥，卸磨杀驴的那头驴。
当然了，这些心里话，徐茂林并不方便和赵廷安直言，所以赵廷安也没办法理解徐茂林此时的担心和忧虑。
“佩宣先生，您也不必如此忧心，或者，说不定就是我们误会小馒头了，他没有提到蛮族的老弱妇孺，说不定就是对他们网开一面，高抬贵手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殿下，您是觉得老朽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神志不清，可以把老朽当成三岁小童儿，随意糊弄，是吧？”
徐茂林叹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痛心。
刚才，当着小馒头的面，徐茂林没有开口直接向小馒头询问情况，也是害怕当面对质，亲口从小馒头的嘴里听到自己接受不了的事。
“那可是蛮族的王庭，是蛮族大单于和一众王族贵胄们居住的地方，是蛮族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你说哪儿没有老人、女人和孩童，怎么可能？
小馒头和他手下的士兵们把蛮族王庭里蓄养的马匹和牛羊都全部带回来了，却连提都没有蛮族的老弱妇孺，这让徐茂林怎么不越想越心惊。
“佩宣先生，您先别着急，我这就差人去问问情况。”
总不能单凭猜测就给小馒头定罪，这不公平。
就在赵廷安派人去询问情况的时候，小馒头正将赵廷安赏赐给他的美酒毫不吝啬地赏赐给了手下的士兵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在战场上，咱们共进共退，同生共死。下了战场，咱们也有福同享。”
“这几坛美酒，乃是三皇子殿下赏赐，奖励咱们奋勇杀敌，扬我大秦国国威。”
“今晚，咱们就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手下的士兵们激动不已，兴奋得嗷嗷直叫。
不少和小馒头关系不错的士兵更是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将小馒头团团围在了中间，排着队给小馒头敬酒。
“霍校尉，我敬你一个，如果不是你带兵有方，我们也不可能一路杀到蛮族的王庭，更不可能手刃仇敌，给我早年死去的父母和亲人们报仇，大恩不言谢，以后，我王二虎随时听候你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霍校尉，我也敬你一个，前些日子在战场上，如果不是你眼疾手快，一刀斩杀了和我对战的敌人，我可能就死在战场上了，这杯酒，我一定要敬你，算是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霍校尉，还有我还有我，当年我老母亲病重，多亏了你借给我银两，让我能带老母亲去看病。”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向小馒头表示感谢，语气亲近，显然是很信任他这个年岁不大的长官。
哪怕这些人中，许多人的年纪都比小馒头大上许多，但他们依然对小馒头十分信服。
小馒头来者不拒，谁来找他敬酒，他都特别豪爽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也亏得小馒头酒量好，这么多杯酒喝下去，都还没有把他给和一个酩酊大醉。
相反，他手下的士兵们就没有这么好的酒量了，不少人都醉得烂醉如泥。
等到手下的士兵们都喝得差不多了，不少酒量差的士兵直接倒头就睡，醉了一个不省人事。
小馒头却只有三分醉意。
瞧见今晚夜色正好，小馒头避开了其他人，偷偷寻了附近的一个山头，独自上山顶看星星。
如果换成平时，丝毫不懂风花雪月的小馒头根本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但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小馒头忽然就像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独自待着。
到了山顶后，小馒头一边吹着凉爽的夜风，一边小声自言自语。
“小神仙，也不知道你闭关修炼得怎么样了？要是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就好了。”
当初，他和爷爷来了幽州之地安顿好后，小神仙就说要闭关修炼，以后可能不会及时和他对话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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