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也没什么去处，不如去看看？要是不妥，我们随时离开呗。”
见苏林如此说，沈砚之就再没了要拒绝的理由。他的表情再一次回到平静，像是默认。
“看来，他劝过你了。”老捉鬼师笑笑，随即带路。
于是，沈砚之就这样来到了那人的居所，不同于小洋房和此地的其他瓦舍，那人的房子大概有二楼高，是用木头建成，各处机关十分精巧，偶尔还能看见张贴在暗处的符纸。
“既然来了，多住几日吧。”
然后，沈砚之顺从地听从了苏林的建议，顺理成章地在此处住下。
住倒不是白住的，他每日要帮老捉鬼师做一些砍柴的粗活，那人平日里并不怎么露面，也不怎么管沈砚之和苏林。
日复一日的生活倒是让沈砚之觉得十分惬意。虽然每日基本相同，乏善可陈，不过，苏林会在他脑海里一直嘀咕。
“附近那家馄饨看起来很好吃……”
“那个卖糖葫芦的偷懒，一周有三天不出摊……”
“你累不累？我给你唱个曲儿听？”
诸如此类。
沈砚之觉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他看的出那老捉鬼师的收徒之意，若是再能学个一招半式，让他看得见，摸得着苏林，就更好了。
有时候闲来无事，沈砚之还会去不远处的山头上，钻进林子中，什么也不做，就听着苏林同自己聊天，呼吸着自然的空气。
很满足。
他觉得，他就应该属于这里。
【滴——】
【附加任务已完成，宿主可获得肉身一具，请宿主继续努力。】
此刻，沈砚之靠在一棵十分高壮的树上，闭目养神。
“沈砚之。”苏林叫他。
“嗯？”
“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沈砚之闻言一愣，睁开眼睛，眸光停顿片刻，落在不远处的树叶上。
偶尔有鸟雀的声音响起，天色渐沉，落日的余辉将附近的云层搅成玫红色，为在不远处的小木屋上镀了一层金色轮廓。
“好啊。”
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欣然和安心。
【爱意值+2】
“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林声色沉静。
好消息？
还有什么好事吗？
沈砚之眉尾一挑，整个人还深陷在自己的畅想中没出来，就连声音都带着点欢脱，“你说吧。”
“钩魂链修好了。”
那人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沈砚之还在把玩地上落叶的指尖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地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苏林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加清晰，一字一句传入沈砚之的脑海中，“钩魂链修好了，我该走了。”
什么修好了？
谁要走？
沈砚之只觉得此刻耳中嗡鸣声不断，甚至盖过了苏林说话的声音，他踉跄着从地面上站起身来，面色上还露着许久都未出现过的茫然与无措。
“你果然不好玩了……”苏林惋惜一声，“以前我刚来时，不是你说盼着我走吗？现在不应该激动得跳起来吗？”
沈砚之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算了，反正，你就安心在这住一辈子，学学本事，不求出人头地，总之也饿不死。”苏林的语气无比洒脱，满不在乎一般。
“好了，地府催我了，该走了。”
最终，他留下一句。
“等……等一下！！”沈砚之仿佛才反应过来，他双目猩红，手指紧紧扣住身旁那棵树蜿蜒崎岖的枝干，力度之大，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血迹。
什么意思？
想来就来，说走，便留下一句话就走？
“为什么？”沈砚之呢喃着，“为什么要走？”
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吗？
是他哪里让苏林生气了吗？
他可以改。
“啧，你这孩子，我不是刚来时就同你说了吗。”苏林无奈道，“我肯定是不能总附在你身上啊。”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沈砚之的呼吸开始急促，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哭腔和颤音，“地府……比这里还好吗？”
苏林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跟这有什么关系……不跟你说了，恭喜你啊，终于清净了。”
等等……
别走。
“苏林！”沈砚之几乎气急败坏，“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问过我吗？！”
自记忆里，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即使是亲眼见到全家被灭门，他也是沉着冷静地去翻些琐碎银钱。
可如今，沈砚之只觉得他此时无比害怕。
他怕苏林不再回应他，他怕自己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怕，自己一个人。
“苏林？！”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时不时还有风轻吹树叶的簌簌声。
第130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鬼（13）
沈砚之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似乎在确认这并不是一个恐怖的噩梦。
过了半晌，再没人回他的话。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嘈杂……却又如此静谧。
死寂一般。
什么都没有。
那个会在他脑海里唱曲儿，会抱怨，会给他讲笑话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那人走得如此干净，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未曾留下。
倒像是他从头至尾的一场臆想。
“呵……”沈砚之轻笑一声，声音却如同锈迹斑斑的齿轮那样，干苦酸涩。
为什么？
就在他以为日子要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突然走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他沈砚之是什么？是装载他的容器吗？
【虐心值+10】
沈砚之猛地抬手，像是用了全身的气力般，狠狠一拳砸向一旁粗糙的树干，皮肉撕裂的痛楚瞬间蔓延，可他浑然无觉似的。
不行……
他得想个办法，找到苏林。
一个念头犹如毒蛇般钻入脑海。
无论苏林在哪，他都要找到那人。
然后……
沈砚之缓缓抬头，此刻夕阳已全部落下，鸦青色的天空映在他眼底，幽暗如深潭，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暗芒。
他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的木屋跑去。
“回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之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一双猩红的眼眶。
老捉鬼师很少出现，今日是个例外，那人居然穿着一袭白袍，坐在门口的木头椅子上专门等着他。
像是知道什么一般。
“既然他走了，那你就收收心吧。”老捉鬼师悠哉地摇了摇手里的蒲扇，目光扫过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沈砚之。
沈砚之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才能找到他？”
他开口，目光直挺挺地落在老捉鬼师身上，声音嘶哑的骇人。
那人没说话。
“那你会召鬼差吗？”沈砚之不死心，再一次开口问。
老捉鬼师这才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他一瞬。
那就是不会了？
他这一目光被沈砚之精确地捕捉到，沈砚之也没打算浪费时间，他的视线扫过周围桌上的一把剪刀。
如果自己死了，鬼差一样会回来勾走他的魂魄，是不是？
那他就还能再见到苏林。
只要能见，是人是鬼都没关系。
“劝你最好别那样干。”老捉鬼师突然开口，他将手中的蒲扇放在桌旁，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道。
“我也干了这行大半辈子，是不是个鬼差，我还是能一眼瞧得出来的。”
什么……意思？
苏林……不是鬼差？！
沈砚之明显一愣，眼底满是错愕，他就站在那，试图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林，在骗他。
可……苏林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自己？
“只是个孤魂野鬼罢了，你若是以死相逼，也是见不到他的，到时候过了奈何桥，你也就将他忘了。”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
孤魂野鬼？
沈砚之强压下自己喉咙处的酸涩，抬起眸子，视线几欲决绝地看着面前那人。
下一瞬，他朝着老捉鬼师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师父。”
沈砚之磕了三个头，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坚决。
“求您教我，怎么捉鬼。”
屋外已经趋于黑暗，屋内的小油灯仍发出微弱又昏黄的光，映在沈砚之起身后满是泪痕的脸上，有些发亮。
“罢了，我向来不藏着掖着，但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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