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拒绝了对方，今天就来人家摊子买货，也算缘分了。程颂指着楚知问看好的几样，向老板询价。老板没报价，问程颂是不是来卖货的。
这是还惦记烧烤料呢，程颂明白了。来榷场做买卖的，多半愿意带着更值钱的货物回去，而非银子，他自己也是这个打算。不过今天只是来看货，程颂对老板说自己两日后会来榷场卖货，烧烤料也会带过来。
“如此甚好！”
老板笑道。将几样药材各取了一小包，又取来个木盒装了进去，说是送给程颂的样品，等两日后再来榷场交易。
“两日后兄台还在？”
程颂接过木盒问道。榷场里的货引都要提前办，他早上是持凭引进来的。货引也办了，排的是两日后进场。
“这里我每年都要过来，一天可卖不完，总要多留几日，货引天天要办。”
老板笑道。
货引和凭引都是当日有效，只要交钱，摊位没满，就不限制办理次数。听完老板的话，程颂琢磨着自己也得多办两张，防着一天卖不完。
这一日几乎就是只逛不买，离开榷场前，程颂给了朱牙人二两银子赏钱，说好两日后过来卖货再请他帮忙。
离开榷场已是下午，中午就在榷场食摊凑合了一顿，大家都饿了。不过临西的城门比内地关得早，在城里吃饭怕耽误了出城，晚饭他们还是去了城外的酒楼。
等着上菜的工夫，画砚打开了老板给的木盒，想看看都装了什么。
“对了，上面那个灰色的布袋给我。”
程颂对画砚说道。
那布袋是老板最后放进去的，特意避开了朱牙人，程颂想看看是什么。
“哦！”
画砚取出布袋递给少爷，自己也凑了过来。
布袋只有手心大小，里面还有个油纸包。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主仆俩俱是一愣。画砚瞪着纸包里的东西：
“这，这不是……那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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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我要出去一趟。
程颂：干嘛去？
画砚：少爷不是说让我们穿一样的去榷场，小鱼没有。
程颂：那未必能买着，那些丝绸颜色好，不是哪里都有，先穿你的不行？
画砚：小鱼比我个子高……
程颂：买可以，不过现在买了也来不及做好。小鱼穿自己衣服没事，他背着刀呢，拐孩子的也会绕着他走。
画砚：！！那我们也背一把！
程颂：哼哼，小鱼那架势，一看就知道，刀是他的武器。你们背上，就是拐个孩子还能赚把刀。
画砚……
第240章 青盐
被画砚连了好几遍“那个”, 程颂看到青盐的那点惊讶都被乐没了。难得他这么有警惕性，都隔了半天了，还不敢提盐字呢。
酒楼不适合谈论这个, 程颂把油纸重新包好, 放回了布袋。直到吃过晚饭回了客栈, 才把其他人也叫来自己房间，一起说说这青盐。
木千山最先发问。
“朝廷对青盐的禁令天下皆知，为何榷场里就有人敢拿出来？”
他是无意科举入仕，却并非不关心世事。青盐是胡人特产, 更是财源。为防止胡人靠青盐赚取大量银钱, 不止大琞, 前朝的管制也很严格。没记错的话，贩卖青盐超过五十斤就是死罪。
说话时, 木千山看的是谭大郎，没想到最先答话的是黎仁诚。
“甘凉一带, 青盐的买卖从未断绝。幼年时，我家里吃的就是青盐。”
画砚刚举起水碗，手顿在半空：
“黎秀才小时候，不是家里很穷？”
“就是穷, 才吃青盐。”
“欸？”
不是说那青盐好得很, 和茶叶良马一样, 都是禁榷的贵价货？黎秀才家那么穷, 还能吃得起青盐啊？画砚听蒙了, 转回头看向程颂。
程颂一样不解,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
“黎兄家从哪里买的青盐？”
榷场禁售，穷村子里反倒有货？
“有人去村里卖。”
黎仁诚回道，猜到众人好奇什么, 他又补了句：
“除了收税，平日衙门不会来人。”
有人来卖和买得起是两回事，画砚还是不明白为何黎家能吃得起青盐，端着碗正想再问，盛岐忽然接了句：
“青盐确实好，我家吃的也是青盐。”
！！
这下好了，屋里除了盛岐夕九和谭大郎，其他人都糊涂了。就连刚刚说自己小时候吃过青盐的黎仁诚，也显出了几分意外。
程颂轻咳两声：
“朝廷怕银子流到胡人手中，所以严禁买卖青盐，但甘凉这里最为穷苦的百姓，京城亲王家里，吃的都是青盐。”
说完，他看向谭大郎问道：
“谭大哥家不会也吃的青盐吧？”
“嗯，是有些。”
谭大郎终于开口了。
还真是！程颂差点乐出来。怪不得那老板敢把这小袋青盐送给自己，敢情这禁榷的法令如同虚设啊！
不过——
“那为何云州没有青盐？”
他看看盛岐，又看看谭大郎，拿不准他俩谁能回答自己。没看黎仁诚是因为他离开甘凉超过十年了，能说的也是当年的不易，这些可以晚上回去他俩偷偷聊。
盛岐先开口：
“禁榷青盐，是严禁胡人将青盐运进大琞，也禁止商人百姓购买青盐。但朝廷每年都要买不少上好青盐，宫里用的就这个，给大臣的赏赐也是青盐。”
“那是为何？既然明令要禁，为何朝廷自己要买？”
问话的是程胜，他平日说话不多，眼下却很想问个明白。
“自然是因为青盐味好。”
盛岐笑道。
“所以，这法令就是限制普通百姓的？”
……程胜这话问出来，屋里一下静了。
问题乍然变大，还上升了高度。程颂看出弟弟的迷茫，又看了看其他孩子，斟酌着答道：
“法令自然是面向天下人的，但很多事都有个意外。朝廷禁榷自有道理，少量买些自用也有说法，这事不是非黑即白，你可当个问题先存着。也许咱们走完这一趟，你就明白了。要还是不清楚，咱们回去接着讨论。”
不怪程胜他们，听了方才那些话，有这样的疑惑太正常了。换做自己，这个年纪也未必能真的想通。此刻没有那么惊讶，只是因为他经历得多一些，更容易接受这种规则的灵活。
程颂也不想用“想不通就别想，接受就行”或是“长大了你就明白了”糊弄弟弟，索性就让他跟着一起经历。
程胜听得点头，没再追问。
虽然哥哥也说不清这件事的原委，但哥哥的态度让他很安心，愿意等一等，站在哥哥身边一起经历，然后找到答案。
程胜懂了，其他小少年也都懂了，没有再插话。
盛岐说他在甘凉时，也曾听说过私贩青盐猖獗，但到了何种程度，他并不清楚。
这事只能问谭大郎。
“临西这里，私贩青盐的确实很多，朝廷也抓，但这中间的利太大，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贩盐的人太多，根本抓不完，而且很多官员私下也会贩盐。”
谭大郎先从贩盐的现状讲起，说完这句，他看向程胜：
“其实私贩任何货物的道理均是相同，图的无非就是货好价低，青盐是把这两样都占齐了。官府卖的盐，你家常买的，应该是七十文一斤的细盐，那就算是中上的好盐了。许多百姓家都是粗盐细盐混着买，就因为价钱太贵，但那粗盐味苦不说，还经常掺着沙石。”
“所以，百姓就想买价钱便宜，味道又好的盐。”
程胜听懂了，顺着谭大郎的话说道。
“对，就因为这个，私贩青盐的人很多。只是朝廷查控得很严，那些有本事把大批青盐运进大琞的，也多是零散着卖。甘凉这里，距离胡人最近，能买到青盐的百姓也最多。”
原来如此，听谭大郎说完这句，程颂忍不住吐槽：
“好魔幻……这甘凉的百姓，买不起朝廷的贵价盐，于是被迫买了走私贩子的便宜好盐。”
“是，别处的百姓买不起细盐，只能买苦涩的粗盐。甘凉这里，反倒好些。”
被程颂这么一说，谭大郎也不禁扯了下嘴角，只是笑意不达眼中，话尾还带了声叹息。
众人早习惯了程颂时不时冒出来的怪话，经常要他解释一二，但甘凉百姓破解买不起官盐的招术，确实“魔幻”！
孩子们也听得点头，那就还剩了一个问题：这青盐得是什么价钱，才能让甘凉的穷苦百姓也能吃得起？
这问题被梁言问出来了，回话的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青盐的程颂。
“一斤，二十文。”
“少爷知道？”
画砚嗖得抬头。
“嗯，今日离开时，老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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