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说一声。回头我让李江跑一趟，给家里送个信。”
程颂点头应道。
他原本确是有去趟江南的打算。
大琞最繁盛的两处，一是京城，二是江南。江南不止丝绸业发达，饮食和文教也远超其它地方，他确实想去探访一番。
这次回长宁的路上，他也反复思量过，最终还是决定先去肃州。去那最穷苦的地方，办间书院！
去肃州要做的准备不少，回长宁的当天下午，程颂就又忙了起来。
他先去了新北村的菜地，手里握着柄铁镈，就是于氏母女当初用来除草的那种，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豆！
“这菜不是长好了？为何不摘啊？”
画砚蹲在田埂边，戴着手套，学着少爷的样子，轻轻拨开泛着湿气的泥土。
“试验田”里的叶子菜明明都已经长成，可少爷却说大半都要先留着，不摘。
中午他们已经尝过拌菠菜和炒油菜了。少爷种的菜蔬十分鲜嫩，味道也好，与京城吃过的不同，可惜他们要去肃州了，回来时这些叶子菜早都过季了。
“先不摘，留着再长长，才好取种。”
这些菜是能吃了，但取种还要多等些日子。像菠菜，要等到开花、植株长老变干才行。春天播种的小油菜，好像还得经历低温春化，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取种。
要想把种子带去肃州，眼下肯定来不及，他打算连根带土挖出一些，移栽到陶盆里，也许路上能收获一些。
“那这泥豆子为何挖出来了？”
“不是泥豆子，这叫土豆，土豆子也行。”
程颂纠正道。
昨天夜里下了场小雨，地里还有些湿滑，刚挖出来的土豆确实挺泥。不过小少爷心情很好，一共种了不到二十株苗，他们已经挖出一百多个土豆了。等剩下的几株挖完，估摸着能凑够两百个！
“哦哦，土豆子，那这土豆子洗洗就能吃吗？”
画砚没见过这样的菜，圆咕隆咚的，倒像个果子。
“不行不行，生土豆有……有毒，不能吃！”
程颂一时想不起为什么土豆不能生吃，干脆直接吓唬孩子。
“有毒？！那还种它干嘛？！”
画砚一下拔高了调门。
“生吃有毒，做熟了好吃。”
蹲久了腿麻，程颂站起来直直腰，顺便欣赏男朋友利落稳健地挖土豆。自己腰腿都酸了，黎兄却仍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看不出一丝疲态。
“晚上把舅父舅母喊来，咱们烤土豆！”
晚饭后，程颂将舅父舅母、盛岐夕九、谭家兄妹、郭年宋归、仁平仁安、木千山、楚知问谭俭和京城来的几位夫子都请了过来。没请更多人，实在是土豆数量有限，大多还得留着育种，只能等下一季再请大家一起吃。
土豆快烤熟时，香味就飘出来了。众人明明刚用过晚饭，可那裹在炭火里闷出的、混着柴火微焦的奇异甜香，硬生生地又把大家给馋饿了。
加上几个孩子，二十几个人分着吃了九个烤土豆，还是中等大小的，每人也就尝个一两口，知道了这土豆是个什么滋味。
“这土豆，着实特别。”
盛岐最先开口。
他不记得还有什么食物有类似的口感，绵软沙糯得甚至胜过许多点心。程颂说这是菜蔬，若真是菜，那烹饪起来倒是容易，烤烤就熟，连调味都省了。
“撒点椒盐调味也好吃。”
程颂也好久没吃过土豆了，捧着自己手里的小半个，吃得一脸满足。
刚刚程颂已经说了土豆要留着做种，盛岐也没好让他再烤几个拌些调料尝尝。不过这新鲜的菜蔬，倒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吃完土豆，又啜了一口清茶，盛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肃州，我和夕九，与你们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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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深更半夜，程颂出了房门，正撞上对面屋里出来的画砚。
程颂：你干嘛去？
画砚：尿尿，少爷呢？
程颂：一样一样。
画砚：哦，我以为少爷要去偷偷烤土豆。
程颂：我哪有那么馋！
画砚：这个，不好说！
……
程颂：刚出去就撞上画砚了，还说我想偷偷烤土豆！
黎仁诚：颂弟想吃？我去烤！
程颂：不用不用，那小崽子瞎猜的！
黎仁诚笑了：那颂弟可是想过？
程颂：嘿嘿，就想过一下。
第215章 废石
最欢迎程颂去肃州的, 自然是谭家人。
“早说你要过去，就不带这么多香料过来了，直接买些辣椒, 等你去了肃州再做不迟。”
说话时, 谭三郎堆了一脸的笑。
他是巴不得程颂能长住肃州, 那样他就能学盛岐一样，理直气壮地赖在书院蹭吃混喝。
谭四娘也是个爱吃的，只是当下的心情却有些矛盾。她也高兴程颂要去肃州办学，但又忍不住可惜下一茬的草莓怕是赶不上了。两三个月时间, 别说他们已回了肃州, 只怕程颂都已在返程路上了。
程颂顾不上旁人琢磨什么, 突然决定离开几个月，他要交代和准备的事都不少。
“田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轮作的次序我都记着。只是那些石炭碎渣该如何处置？”
水泥作坊内，周伏引着程颂走进一处仓库, 这里堆的都是石炭——就是煤。煤块和煤渣已经分成了两大堆。之前碎渣都是一同烧了，前些时外甥说要留着，还又从码头订了不少石炭，这两日已经陆续运来了。
程颂就是为这煤渣子过来的, 他打算将煤渣碾成细末, 用来制作煤饼煤球, 比直接烧煤划算得多。
舅父说已攒下不少煤渣, 看在程颂眼里却是远远不够, 只能安排人用碌碡把那些小块的碎煤也碾了。
做煤球煤饼不复杂, 先用水把黄土调成泥浆，再把碾碎的煤末子掺进去，和成均匀的煤泥。
拌好的煤泥摊到空地上抹平, 做得粗糙些，就是将大块煤泥切成半个瓦片大小，晒干后就是能直接烧的煤饼。
细致一点的做法，是切成核桃大小的方块，晒个半干之后放到笸箩里，再撒上两铲子煤粉开始摇，摇圆乎了就成了煤球。
那笸箩也是特制的，底下需要垫个倒扣的平底陶盆或瓦罐，当做摇动时的支点，能省不少力气。
摇煤球有点像滚元宵，也是技术活。摇制的同时也能检验煤球是否结实。黄土加得多了很容易就摇碎了，就是不合格的煤球，自己用或是售卖都不合适。
合格的煤球经过这番摇制，会变得更紧实、更耐烧。程颂还不确定能买来多少煤，若有富余，最好能多做些煤球，平价卖给百姓过冬取暖。
“这石头……”
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煤堆，程颂眼神忽地一亮，走过去从煤堆里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头，转向舅父：
“这石头是如何处理的？”
“灰石？”
见程颂拿起的就是混杂在石炭堆里常见的一种灰色石块，周伏以为他没见过，解释道：
“这是跟着石炭一块儿运来的。说是挖矿的时候混在一起，挑拣起来麻烦，就一同卖了。灰石也能烧，只是烧不透，烧完从炭灰里捡拾出来再扔了就好。”
烧剩的炭灰还能用来修路，这石头就必须拣出来，放在以前都是随着炭灰一并扔了。
听舅父说扔了，小少爷遗憾地直嘶嘶。他嘶嘶的不是舅父，是他自己。
穿越二十年，过得都是现代化生活，不用自己烧柴烧煤。去年王止买回石炭，他也没仔细看过，忘了与石炭相关的，还有个这么重要的东西——煤矸石！
煤矸石就是他手里这个灰色石头，算是煤矿的伴生产物。从眼前的煤堆看过去，占了大概不到半成，可能已经是被挑拣出了一些。
“是拣出过一些大块的，算上拣出去的，灰石大概能占一成左右。码头的石炭价钱也不同，灰石掺多了卖不上价钱。”
周伏自然不明白程颂为何对灰石起了兴趣，又把石炭如今的行情给他说了说：
“黑亮少烟的这些，五文钱一斤。差一些的，掺了灰石多的，四文一斤，碎渣多的七文钱两斤。”
更为黑亮应该是含碳量高，程颂听完问道：
“那这灰石什么价钱？”
“灰石？”
周伏被问愣了下，这灰石不是废物吗？还能卖钱？有些商人为了把石炭价钱卖得高些，还会雇人在码头专门把灰石挑拣出去。
“那他们挑拣出去扔哪儿了？”
程颂精神一振！
这一下不止周伏，黎仁诚和画砚也看出来了，颂弟/少爷这是看上破烂了！
“具体扔哪儿了，那得问问王家兄弟。”
说话的同时，周伏脑子里已经盘算上了该安排哪些人去码头捡石头。
不过这灰石捡回来，到底能做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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