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销冷冷道：“胡说八道。”
“好吧，我是润色了一下，”郁揽枫委屈地努努嘴，“但我真的听到你跟我说话了。”
路过一间杂货铺时，祝云销停下脚步，拿起一瓶药膏，漫不经心地应付道：“说什么了？”
郁揽枫瞅着他，干巴巴道：“让我滚。”
祝云销哦了一声，付完银子，点头道：“这我认。”
“你对以前那个我态度真差，没有对我这么好吧？”
“我对你态度很好吗？”祝云销把药扔进郁揽枫怀里，顺手把蜜饯提在手上。
他几口喝完药，扒拉出几颗蜜饯，一起塞进嘴里。
郁揽枫顺手接过木碗，另一只手捏着小药罐，笑得一脸甜蜜：“爱总是会觉得亏欠，你觉得你对我不好，那就说明你觉得亏欠我，可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话？”祝云销叹气，“等你恢复记忆，就不一定会这么觉得了。”
祝云销不是傻子，当然感受得到郁揽枫对他的好感。
他太了解郁揽枫，这个人就是喜欢那种无法掌控的、鲜活有趣的东西，可是他从很早以前就不是这种人了。
郁揽枫歪着脑袋看他，认真地道：“是吗？可我觉得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会喜欢你。”
祝云销噎了一下，狐疑道：“你哪根筋又搭错了？”
“不过跟他喜欢一个人，就证明我更像他了，”郁揽枫苦恼地想了想，旋即一拍手，“所以我还是继续讨厌你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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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生死门·见月
祝云销看了郁揽枫片刻, 忽然笑了笑：“好。”
郁揽枫不满意，紧跟在他身边，歪着脑袋问：“什么叫好？怎么就好了？你根本不在乎我喜欢你还是讨厌你吗？”
“都行。”
祝云销说完，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过讨厌我的话, 会把我记得更久一点, 所以还是继续讨厌吧。”
郁揽枫脚步一滞。
刚冲上心头的火气如同被淋了盆炭火, 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但却不是冲上脑门，而是飞速窜进浑身上下，耳根唰地红了。
他慢吞吞跟在祝云销身后一点的位置，时不时也瞅瞅祝云销的耳朵，小声道：“你跟他也说过这种话吗？”
他本以为祝云销又要随便敷衍一句，没想到祝云销答得很快, 也很认真：“没有。”
郁揽枫抿住唇角, 隔了许久才压住笑，低低哦了一声。
“等你找回记忆后，一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蠢。”祝云销说。
“那我就不要那些记忆了。”郁揽枫无所谓地道, 旋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阴恻恻地上前一步, 挡在祝云销前方, “你不会还念着他吧？你讨厌他, 又念着他, 所以得出讨厌会让人记得更久一些的结论？”
祝云销无语：“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还因此生气？杀你这样的人, 都不需要动刀，只要让你想东想西就可以了。”
“你当我对谁都会想东想西吗？”郁揽枫脱口而出，又迅速意识到这话背后的意思太不一般, 飞快换了套说辞，“要不是你抢走了我的记忆，还让我没了能力，我才不会——”
话音未落，郁揽枫忽然停住。
他盯着祝云销的脸，说：“失去记忆和剥夺能力，这二者不会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吧？”
“你的中原话是从哪里学的？”
“我博览群书，你别想瞒我，所以，是不是？”
“啊。”祝云销抬起手指，将他往旁边推了一点点。
郁揽枫捏住那根手指，在祝云销耳边喋喋不休：“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有了觉醒能力的征兆，说明只是剥夺记忆是不够的，等他们能力爆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他们会恢复记忆？那时候他们都会知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祝云销漫不经心地又啊了一声。
郁揽枫彻底停下脚步，将人往回猛地一拽，冷声道：“祝云销，你就不怕被他们杀死？”
祝云销早有所料，脚步稳得很，被拽也没踉跄，反倒挑起眉眼：“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郁揽枫一愣，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不追问。”郁揽枫咬牙切齿。
他的双颊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祝云销手指揩过的地方微微发烫，祝云销觉得稀奇，又觉得有些可爱，前世的郁揽枫几乎从没有过这种时候。
他总像个从阎王殿里溜达了一圈儿的孤魂野鬼，阎王不收他，他就来游逛人间，了无牵挂，事事随心，他身上那股孩子气天真到可怖，杀人和救人对他来说根本没区别，可现在却跟以前不一样，多了丝鲜活气。
祝云销的手慢慢收拢，揪着他一点儿脸颊肉，往外轻扯一下。
郁揽枫震惊，一时忘了动：“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叫我主人吗？”祝云销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
郁揽枫感觉到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松了松，他眸色微变，压住祝云销的手背。
“我是给了你一个驯服我的机会。”
郁揽枫说：“但驯服是建立在双方都信任彼此的基础之上的。没有哪个兽类会觉得随时准备去死掉的主人是值得依赖的，因为这种人注定给不了兽类需要的餐食和陪伴，你说呢？”
祝云销第一次觉得郁揽枫这么难对付。
他以前忌惮郁揽枫的能力，可这个人远比他想的还要难忽悠。
祝云销只好说：“你是人。”
郁揽枫顺着杆继续爬，颇为骄傲道：“谢谢提醒，我知道自己的物种，所以我可以自己选择驯服我的人，我选了你，你就要对我负责，否则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祝云销心想，让你死后还要活过来跟着我跑的人，好像是我。
但他没再说话，出来一趟本就是散心，结果听郁揽枫东一句西一句，脑子里全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野兽，连晚上睡觉也是如此。
拜郁揽枫所赐，祝云销重生后第一次没从前世的噩梦里惊醒，是被团团野兽围着叫主人吓醒的。
房间里很安静，昨日在这里还进行了一番辩驳，这会儿静得只能听见隔壁病人咳嗽的声音。
祝聿安走了吗？观棠生走了吗？
祝云销昨夜就没见着他们，但总觉得他们若是走，再怎么着也是会说一声的。
“不说就不说吧。”
祝云销嘀咕了一句，坐在窗前，一手托住下巴，望着窗外。
窗外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冒了新芽，青绿青绿的，很是好看。他无暇欣赏，只瞧着那点儿绿，伸手刨了刨树枝尖。
怎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呢？
说句走了也好啊。
祝云销想起祝聿安昨日问的话，即便看不到祝聿安的表情，他也知道，祝聿安一定是很伤心的。
可这世上从来不会不能没有谁。
祝晟早就告诉过他这个道理。
祝云销闭闭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在桌上铺开。梅里、江都通通被画上一个鲜艳的圈，他手头无笔，于是指尖轻点在边州的位置，慢慢将它也圈起来。
前世，那种特殊的能力起于梅里，爆发于江都，到了边州，能力已经彻底失控，哪怕只是一个人都能撼动整座城。
想要与之抗衡，必须用能力对抗能力，天灾对抗天灾，可想也知道，这样对抗只会两败俱伤。
祝云销早就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又救了多少人，生死门的使用越发频繁，到最后，甚至不需要直接触碰，哪怕是祝云销接触过的物品被人触碰，都会被他打上生死门的烙印，生死只在祝云销一念之间。
可是太迟了。
数不胜数的强悍能力已经让整个世界乱套，就算将他们通通杀掉，以前的大昭也再也回不来了。
·
“大王何不杀尽天下乱臣贼子，还我朝一片海晏河清？”
“杀一人，止一时之乱；杀百人，生百代之恨；杀光恶人，世间之乱仍不可解。”
李容意抱着袋瓜子儿，挤上二楼，还没找着观棠生，就听看台下一片叫好。
“这么热闹？”李容意饶有兴趣地朝戏台上扫了眼，只见戏台中央一桌两凳，残烛摇曳，两人相对而坐，神情肃然。
李容意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白就明白过来，提臀坐在观棠生旁边，将油纸袋往桌上啪地一放：“这不是见月君的故事吗？话本子改编的，压根没这个人，怎么还上戏台子了？”
“不知道啊，我压根不知道这个故事，讲什么的？”观棠生纳闷。
李容意挠挠头，翘着腿努力回忆：“小时候看的，具体的忘了，就记得是一个叫见月君的大王，武艺高强，少年成名，登基时时局动荡不安，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成了世间公敌，人人得而诛之，这也能编作一出戏，莫非是当今英雄太少？改明儿我也叫人给我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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