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眼睛也没睁，抬手指了个方向，道：“抱着他弟弟回他自己的房子了。”
月衡一愣。
嗯？
自己的房子？
银离也才九岁吧，什么时候就脱离族群集中住宿点，建了自己的房子？
江裕安顺着祖母指的方向过去。
月衡只愣了一小会儿，很快跟上。
眼前一片稍稍空旷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未完成的半封闭式小建筑，三面整整齐齐用不知名石头垒着墙面，顶上铺盖着大片大片的板状贝壳。
月衡讶异。
他一有时间就跟着银离跑来跑去，都没发现银离还有个这样的工程在。
江裕安感受了一下房子里面，能探知到有生物活动的能量波动。
他往建筑边移动。
月衡也跟上。
到了没封墙的那一面，他们看到银离正将人鱼蛋放在一个铺了好几层鲮绡纱的大贝壳中央。
放正了，还比比划划，似乎在规划着怎么给人鱼蛋做一个窝。
……窝！
江裕安顿时有点想明白了。
银离不想把弟弟放在孵育中心，他想要自己养弟弟！
但这不能行吧？看起来银离还只是一条小人鱼呢！
银离察觉到什么，转身。
看到月衡，下意识一蹙眉，“你又跟踪我？”
又看到江裕安，表情又变得有点疑惑，“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江裕安飞快移动到人鱼蛋旁边。
年纪尚小的银离行动力还没有强到能及时阻止。
他朝江裕安大声喊：“你干什么！”
但江裕安没去碰那颗人鱼蛋，只认真看了一圈，而后皱着眉问银离：“你干什么？为什么没把它送孵育中心？”
银离想冲过去把人鱼蛋挡住，自己却先被江裕安用雾气兜着的一堆石头挡住了。
月衡着急：“你们冷静！有话好好说！”
江裕安冷静道：“人鱼蛋不是什么石头，随取随放也不会受伤。想孵出一颗人鱼蛋，不仅需要时间。”
还需要像精灵族那样，有圣西尔一般的专职族员的照顾。
银离：“我没有随取随放！我正在给弟弟打造一个好的孵化环境！”
月衡游到银离身边。
银离继续道：“妈妈让你把弟弟交给我，我养它，不好吗？孵育中心的蛋，都是父母不愿意自己养才送过去的。我愿意养弟弟，不好吗？”
第59章 能量体
月衡愣住：“嗯？”
孵育中心是这样的吗？
怎么说得好像是人鱼父母丢不要的人鱼蛋进去？
江裕安道：“我记得，人鱼族群孵育中心的诞生，只是为了给成年人鱼更多的选择与自由。蛋生生物破壳前，更专业的孵化中心能更好避免其受伤的风险。”
就像小精灵光点点都集中生活在克洛哀之地由圣西尔照看一样。
月衡默默点头。
对的。
人鱼破壳前的孵化与破壳后的抚养应该分开来看。
江裕安继续道：“银离，你还没到十岁吧？不管从生理还是心理来看，你并没有孵化一颗人鱼蛋的能力。”
银离脸色渐渐变红。
他确实没有十岁。
“可是我想养弟弟。”他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一句。
他自己的小家就快要建好了，他允许弟弟在其中占一席之地。
集中孵化哪有什么好的，他想。
那么可爱的一颗蛋，不会跑也不会叫，在孵育中心被其他蛋欺负了怎么办？
江裕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对人鱼族的一些运作模式还不太清楚。
便看向月衡。
月衡对上江裕安示意他发表意见的视线，顿了片刻，转向银离，老实道：“人鱼孵化中心有很充足的能量供人鱼蛋吸收，更有利于人鱼蛋的孵化成长。”
银离垂眸不语。
月衡继续道：“而且你把它送过去，其实是可以随时去看人鱼蛋的生长情况的。”
银离动了动耳朵。
月衡见银离动摇，立刻凑近了银离，继续道：“而且并不是说让你完全把你弟弟抛弃在那里，一旦它破壳，你就可以随时把它接回来了。”
银离终于看向月衡，谨慎道：“真的吗？”
月衡用力点头，微微白金色的头发上下飘荡，好像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光，言语间让人觉得可信不少。
“当然！”他目光真诚，“你要是不信，大可每次都叫上我。我陪你进去，绝不会有人不放行的。”
“哼。”这话让银离觉得这人鱼前后矛盾，“没有你，我就不能进去看我弟弟了吗？”
月衡脑袋飞快转过来弯，“可以可以！是我说错了，我只是……”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虚道：“我只是想找借口多见你。”
银离张张口，又哑口无言。
月衡视线看过去，满目期待。
银离傲娇地扭头，道：“好吧。那我以后要见弟弟的时候，就先找你。”
还没等月衡欣喜地点头，他飞快补充道：“以防有人鱼拦着我不让我看我弟弟。”
月衡：“放心！我每次都陪你去！”
江裕安立在一边，看那颗圆滚滚的人鱼蛋。
银巫。
银色头发的巫。
你妈妈在追寻的，是什么样的爱呢？
生在海洋中最杰出的种族里，却要放弃那么多优越的条件，只为了上岸过人类的生活、和某一个人类一起生活。
是哪种爱呢？
江裕安还没想明白，银离就绕过他，揣起了那颗蛋。
“走吧。”
江裕安回神：“嗯？”
月衡说：“阿离同意把人鱼蛋送到人鱼孵育中心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江裕安：“好。”
银离已经游出一段距离了，闻言又游回来，对月衡喊道：“小长老，我可没同意你这样叫我的名字！”
月衡才七岁，虽说以他的天赋，迟早能继承为人鱼族的大长老，但他还是觉得这个称呼别扭。
他游到银离旁边，谈条件：“那你也不要这样叫我，好不好？”
银离抱着人鱼蛋，眨一只眼睛朝他笑：“可是大家都这么叫你啊！”
月衡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他笑！
银离抱着人鱼蛋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裕安跟过来，拍了拍月衡的肩膀，“小长老，还走不走了？”
月衡被惊一跳，抬眼一看前面只剩银离远远的背影了，也没心思注意什么称呼不称呼了，赶紧一出溜窜过去。
“走走走！”
江裕安：“……”
好在他是一团不受形体限制的雾气，移动速度超超超快。
没多大会儿，一雾两人鱼就赶到了人鱼族群的孵育中心。
然而检测完银离的资质条件、与人鱼蛋的关系后，负责人很遗憾地宣布，近两年族群并不允许未成年人鱼来登记人鱼蛋了。
因为之前出过一起小人鱼带来一颗不知名的蛋，差点对孵育中心造成了大规模伤害。
所以近两年的审查相对严格了一些，原则上只允许人鱼父母的一方或两方来登记寄养人鱼蛋，或者是成年的、血缘相近的人鱼也可以。
还没到十岁的银离抱紧怀里的弟弟，想到自己的妈妈。
他扭头看向江裕安，满眼写着“妈妈会来吗”。
然而江裕安接收到人鱼的视线，但却不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显而易见，已经自主选择变成人类的银织欢，并不能再回到深海里来。
犹豫了一下，他问银离：“你爸爸可以来吗？”
银离抿抿唇，移开了视线。
月衡替他回答道：“银离的父亲已经去世许多年了。”
江裕安一愣。
银织欢说的“分开”，他还以为是两条人鱼的和平分手。
银离抱着弟弟，顿一会儿，又扭过视线看向江裕安，问道：“你……成年了吗？”
江裕安便掀开兜帽。
雾灰色的长卷发在海里并没有被浸湿裹沉的感觉，蓬松的发丝雾蒙蒙地飘着，将本就令人惊叹绝伦的面容，额外衬出了几分神圣感。
只是不一会儿，这面容就变得模糊起来，好像隔着一层被打乱了波纹的水镜。
江裕安神情淡淡，语气也淡淡，开口道：“嗯，我三百岁了。”
“啊！？”
本来震惊于这人长相的银离，闻言震惊更甚。
“人鱼只能活三百年，我祖母二百岁，还没有你长得年轻呢。”
月衡完全愣住了。
这个……这个“人”的脸，怎么长得和【王】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么像？
江裕安对银离摇头：“我不是人鱼，我是从迷雾森林来的。”
银离读书少，闻言疑惑：“迷雾森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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