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软软的小八爪鱼脑袋，亲昵地在小人鱼脸上蹭啊蹭。
[银巫，我好喜欢你。]
江裕安用雾气写着，心情美滋滋的，字体都变圆润了，句号也画成了爱心，每个字都透露着甜蜜的味道。
银巫将小八爪鱼轻轻捏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愉悦道：“我也是噢！”
说完他活动了一下尾巴，看小八爪鱼在自己肩膀上粘得稳稳的，便活力十足道：
“裕安坐稳，我们出发！”
话音刚落，银巫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咻”地一下冲出去。
江裕安的八条触手紧紧吸附着小人鱼的肩膀，急速的水流冲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紧闭上眼睛，他回想起小人鱼刚刚大方介绍他的样子，觉得自己先前做了一个很正确、很明智的决定。
那就是，当初在小人鱼要他说出“爱”的时候，他并没有怯懦地回避。
小人鱼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人鱼能够感知到一些散布在海洋各处的能量通道，他们很快就接近了海里的那片污染区。
人鱼族对污染区呈打击控制态度，所以污染区外围的戒备很森严，时不时会有人鱼警卫队巡逻勘探。
银巫游到近处，放慢了速度。
小章鱼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地从小人鱼肩膀上落下来。
银巫捧起小章鱼，担忧地问：“你还好吗裕安？”
江裕安晃晃脑袋，先写了个[很好！]，然后慢慢变回人鱼的样子。
银巫说：“这里需要通行证才能进去。裕安，你的通行证还在吗？”
江裕安摊开右手，小人鱼给他印的通行证图案还在。
但另一只手上的通行证已经没了，之前为了接收污染区记忆，被妈妈回收了。
不过影响不大。
江裕安拉住小人鱼的左手，然后把右手掌心用力按上。
银巫刚反应过来还没抽回手，通行证就被转移了。
他瞪大眼睛：“裕安！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
江裕安反问道：
［你不想陪我进污染区吗？］
银巫摇头：“当然想，但是通行证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江裕安解释：
［污染区的混乱能量，是我的雾气能量，我可以净化，可以处理控制，不会受到伤害的。比起我，因为我才进去冒险的你，更需要安全保障。］
银巫蹙眉。
也不是不相信裕安的话。
只是……精灵族污染区的事情都是他从裕安口中听说到的，他完全没有亲眼见到过，所以不能确定裕安有没有隐瞒什么危险情况。
小人鱼神情满是犹豫，江裕安握紧他的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裹在了柔软的水流中。
［真的，银巫，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的。］
银巫看着他，手指紧握回去，想想月衡哥哥也没有更多通行证了，只好答应道：“好吧裕安，等会儿你要牵紧我的手。”
江裕安点头：
［我会的！］
看守的人鱼看到通行证，便将他们放行进去。
警戒区离污染区还有一段距离，但这里已经是生物数量极其匮乏的状态了。
银巫和江裕安牵着手往前游。
越往里接近，海水就越来越昏暗，暗潮的流动也变得没什么规律起来，一些混乱的能量仿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裕安忍不住想到，这样凄凉的、海生生物被迫无法在其中生存的海洋环境，似乎都是因为他而受到的能量污染。
因为他执意要去别的世界体验人类的情感。
在情感丰富的人类身躯上体验到的伤害，却成了污染这个童话般美好世界的滥觞。
如果他不好奇那些所谓的“爱”……
……
“你不是人类。”青年的声音僵硬，其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
雾灰色的兜帽斗篷将青年的容貌体型全然遮掩住，浑身上下透不出一丝丝可窥测的部分，让人感觉，好像是一团无可名状的雾气学着人形的姿态站在了面前。
“对。”女人的声音爽朗响亮，“我原本确实不是人类。”
“你现在也不算。”青年语气有点固执。
不过很轻微。
“为什么不算？”女人疑惑，“我已经放弃了人鱼的身份，以后只会过着人类的生活。”
青年沉默。
女人道：“王子殿下，别那么死板嘛。既然人鱼变成人类的魔药能被做出来，就说明这件事情是符合［平衡］的。”
青年继续沉默。
女人笑着，转一圈展示自己的人类双腿，“况且我也付出了我的鱼尾巴，这算是一种［平衡］之下的等价交换吧？”
青年不沉默了，他思考着，问：“为什么？”
女人：“什么为什么？”
青年说：“为什么要永久放弃人鱼身份，跨越人鱼和人类的界限，变成一个彻底的人类？”
人鱼的生命，远比人类长得多。
人鱼在海里的能力，也比人类强得多。
女人却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陆地上有我想要追寻的‘爱’啊。”
青年顿住。
片刻，又问道：“什么爱？”
第57章 幸福感
青年想到之前他和圣西尔讨论的“爱”的问题，亲情所表达出的“爱”，无私又纯净。
但又觉得女人说的“爱”和那个不太一样。
因为亲情……并不需要跨越种族。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是什么爱……”女人于是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从前只是随心而行，什么开心就做什么，并不会细究其中的道理。
女人想着想着，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上岸、上岸后又做了些什么事情，慢慢笑起来。她脸上的笑意像是在看着众人边吆喝边往上拉的、沉甸甸地获得了大丰收的渔网。
女人抬起手轻轻捂了捂心口，满足地答：“当然是能带给我幸福感的爱啊。”
青年又沉默。
浑身上下裹着的雾灰色好像在渐渐变得浓郁，透出几分肉眼可见的茫然不解来。
女人语气轻松：“之前小离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他问得比你要凶多了。”
她笑着，模仿“小离”的语气，“当时他指着我手上粗糙的茧，皱眉看我变红变黑的皮肤，说，爱有什么用？你从族群海底上岸去风吹日晒干这些活，就只为了爱？”
诘问的方式尖锐又不留情。
女人继续道：“我就跟他说，是啊，就只为了爱。”
“但‘爱’是很多元的。”她补充着，“我爱人类世界的生活，我爱很多人类与我相处的方式，我最爱其中一个人类。”
女人眯着眼睛，遥遥地眺望大海，她的瞳孔仍旧是大海一样的蓝色。
“我在海里的时候，我知道，海洋是有尽头的，所以我不怕海。上陆后，我就是这一片地带最善水、最会捕鱼的人。所有人类都会夸我称赞我喜爱我，我很开心，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人鱼伴侣时刻分散在宽广大海里的相处模式并不适合我，我想要长久的、无时无刻不在一起的陪伴。悲伤是短期的病痛，总不能在和那条人鱼分开之后，我就不能追寻自己的幸福了吧？”
“我最爱的那个人类，也最爱我。他对我的好、对我付出的情感我都能看得到。叠加上我面对他时从心底感受到的那份快乐，我获得了双份、甚至大于双份的幸福感。”
“这就是我所追寻的爱。”
她说完，又将目光落在眼前快要被迷惑与不解虚化成雾气的王子身上。
王子沉默半晌，道：“我懂的。”
他有点懂了。
女人又笑起来。
似乎是因为海上长久的风吹日晒，女人的笑容像风刮来的太阳暖光，在挣开一道道自由与力量的痕迹。
王子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无甚表情的脸来。他说：“我叫江裕安。你有名字吗？”
女人答：“银织欢。”
银织欢说着，从身后的小房屋里抱出一颗蛋来。
“我没想到，变成人类后还能生一颗蛋出来。”她的语气也带着惊讶。
江裕安看向那颗蛋，一颗莹白圆润的人鱼蛋。
“我养不了它。”银织欢语带歉意，“小人鱼需要在人鱼族群生活。”
江裕安看向银织欢。
银织欢道：“王子殿下，维护［平衡］是你的职责。你能帮我把它送回该去的地方吗？”
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惆怅转瞬即逝，“我回不了海底了。”
他现在还没有成为【王】的资格，所以这其实算是他未来的职责。江裕安这样想着，却并没多迟疑地点头，道：“好。”
银织欢将人鱼蛋递出去，说：“我感知到他的能量场有点特殊，可能会是人鱼族的巫。麻烦你去找一条叫银离的小人鱼，告诉他这是他弟弟，名字叫‘银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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