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站在海岸等了很久，江裕安都在礁石上跳格子似的跳了一遍又一遍，小人鱼还是没有出现。
“发生什么了吗？”
江裕安感觉不太对，这不是小人鱼的速度。
但……迄今为止，他和小人鱼的联系全部都是单向的。
换言之，他无法联系到小人鱼，也不知道小人鱼在什么地方。
江裕安突然感觉有点不爽。
他的雾气，能不能给他和银巫做一条能量链接？
把他们链接上，双向感应、双向召唤，永远也不会失联。
海面上还是没有动静。
江裕安又捏碎了一颗信号石。
袋子里只剩最后一颗了，如果这颗信号石还是不能唤来小人鱼的话，那他就要进海里找了。
三。
二。
一。
没出现。
江裕安一头扎进海里。
过了一会儿，稍稍适应了海水，江裕安睁开眼睛。
聚焦的视线正对上那张他正期盼着的脸。
银巫！江裕安张口，只吐出一串泡泡。
“裕安！”小人鱼开口，不仅从口中冒出一串泡泡，还传来了小人鱼有点心虚的声音。
银巫捞着江裕安往海面上游。
很快就游到了海面上。
江裕安猛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问道：“银巫！你感受到我使用第一颗信号石了吗？是因为离得太远了所以来得比较慢吗？”
银巫满脸不自然，松开揽着江裕安的手臂，往后退了不少距离。
江裕安下意识伸手，却没赶上小人鱼的速度，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银巫！？”江裕安又紧张又害怕。
小人鱼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几天没见面，把他忘记了？
还是说……小人鱼过了几天没有麻烦人类在身边烦扰的生活，已经不想再爱他了？
江裕安的心思百转千回，身上溢出的雾气却是转瞬间封锁了银巫所有的退路。
银巫还未察觉自己被雾气编织的大网牢牢捕捉。
他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道：“裕安，我的尾巴变秃了。我怕你看到后，会不喜欢我。”
江裕安提起来的心脏猛地坠下来，他长松一口气，迅速游到小人鱼身边，张开双臂将小人鱼搂住，闷闷道：“我才是该害怕你不喜欢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怎么可能！”银巫回抱着江裕安，语气惊讶，“你又没有尾巴，不会变秃！”
变秃……
人类的身体，只有头发会变秃。江裕安想着，他是由雾气化成的人形，形态是不会变的。
就像乌九，刚化形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不会变秃。
江裕安悄悄松了口气。
“你的尾巴，不叫‘变秃’。”他看向小人鱼，纠正道，“只是换鳞而已，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可是现在——”
银巫挣开江裕安的怀抱，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海面。
他咕嘟咕嘟地吹着泡泡，停顿了好一会儿，还是只道：“可是现在我的尾巴秃得一块一块的，一点也不好看。”
像是在心里做了巨大的挣扎，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把尾巴露出来了。
但江裕安在小人鱼的周身都布置了雾气做的网，意识附着其上，很轻易就能看到小人鱼尾巴的全貌。
江裕安诚实道：“我看到了，好看的。而且，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不论你的尾巴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一直喜欢。”
银巫吐出一个大泡泡，海面下的尾巴也一晃一晃。
他看向江裕安的眼睛，注意到了其中包含着的挚诚和期待。
银巫从海面冒出脑袋，仰着小脸看江裕安，回应道：“我也是噢。”
他朝江裕安笑了下，而后迅速一头扎回海里。
然而尾巴还没扑腾两下，他就感觉到了强劲的阻力。
嗯？怎么游不动了？
银巫抬手向前摸索，发现上下左右有一层，嗯，像裕安之前给他做的吊床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银巫一把抓起挡住他往前游的东西，浮出海面，不解地看向江裕安。
江裕安直白道：“用来抓你的网。”
“哎？”银巫更不解了，“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江裕安捏了捏手掌心，老实道：“我怕你不喜欢我，想离开我。”
银巫：“啊？”
“其实我不是人类。”江裕安干脆继续道，“我是迷雾森林里的……王子，我其实只是一团雾。你手里那个网，就是我用雾变的。”
“你是王子！”银巫惊奇。
江裕安：“啊，是。”
“王子和人鱼……”银巫皱着眉头思考，小声自语。
江裕安又紧张起来。
王子和人鱼的童话，那是什么童话？是bad ending的童话啊！
小人鱼可千万不要觉得他们的关系和童话里的王子人鱼很像啊……
“算了。”银巫很快就一锤定音，“童话里才不对呢。”
银巫松开手里的网，游向江裕安，道：“放心，裕安，我不嫌弃你的王子身份。”
江裕安终于放下心来。
银巫又继续道：“裕安，我没有想离开你。”
江裕安抿唇。
“你说不嫌弃我掉了鳞片的尾巴，所以我想着，回去把收集好的鳞片都送给你。”银巫笑眼弯弯，“换鳞期仅此一次，一条人鱼的初生鳞片是很独一无二的，我想把所有珍稀的东西都送给你。”
江裕安于是又想起之前那几枚鳞片的归宿。
他摊开右手掌心，融入血肉间的淡蓝色痕迹明显又清晰。
“银巫。”江裕安开口，感觉嗓子有点干，“我想跟你说一句抱歉。”
“嗯？”银巫警觉，“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错误难以挽回，江裕安真想变回雾气。
但逃避对他和小人鱼都没好处。
“你之前送我的鳞片，都……融化了。对不起……”江裕安看向小人鱼，认真表达歉意，“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让你不要生气，我会……”
“不生气。”银巫打断江裕安的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掌心，疑问道，“‘融化了’，是什么意思？”
江裕安示意小人鱼看他的掌心。
银巫看过去，惊奇：“蓝色的！和我的鳞片颜色好像！”
他的手指还戳在上面，好奇道：“我的鳞片在你手掌心里融化了吗？你被我染色了吗？”
江裕安愣住。
被染色……？
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银巫想起什么，恍悟道：“噢裕安你刚刚说，你是一团雾，迷雾森林里的雾。”
江裕安又点头。
“鳞片是一种能量的物质化。”银巫道，“可能……是你的雾气把鳞片的能量溶解吸收了。”
“能量？”江裕安想起妈妈说，雾气就是他的武器。
那这样的话，难道说，但凡是能量体，他都能用雾气去“溶解吸收”？
银巫点点头赞同自己，然后对江裕安道：“你把我的鳞片能量吸收啦。”
江裕安：“鳞片没法收藏了……”
银巫一脸跃跃欲试：“等我把所有的鳞片都给你带过来，你可以全都吸收掉！”
他想象着，抓住江裕安的手看那一块淡蓝色，惊叹道：“哇裕安！到时候你不会变成和我尾巴一样的蓝色吧？”
江裕安也顺着想了想。
嗯……那他好像就要变成外星人了。
如果不制止雾气将鳞片能量同化成灰白色的话，那他到时候就会像被染色了一样。
银巫问：“我可以用指甲戳一戳你手心吗？”
江裕安：“可以。”
银巫就弹出指甲，先用指甲尖尖轻轻戳了一下。
嗯。很坚硬。
好像和他的鳞片一个质地。
银巫又问：“你这块地方，会和我的鳞片一样，保护你的皮肤吗？”
江裕安：“嗯？我也不知道。”
他试着虚握了握手掌，并没有感觉那块地方有什么不同。
不过他是雾气，可以散开成各种样子，应该不会受到物理伤害吧？
江裕安道：“银巫，你试着攻击一下，看看吸收的鳞片有没有效果。”
银巫用了点力道，指甲刺向那片淡蓝。
但很快，连江裕安都没有反应过来，银巫的指甲就缩了回去。
银巫用变回正常指甲的手指戳戳江裕安的掌心，是硬的。但用指甲戳起来，却好像稍微戳进去一点就会陷进去。
他摇摇头，道：“没有效果，有点奇怪。”
江裕安“啊”一声，迟钝道：“我还没感受到你的指甲怎么刺的呢。”
也没看清银巫怎么就突然把指甲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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