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安缓了会儿神，首先低头看了眼心口处。
没有蓝光。
但身体还在。
他慌乱一瞬，抬手摸到心口处的口袋里。
——鳞片还在。
一枚也不少。
江裕安松了口气，想起在黑暗中的场景。
银巫的鳞片原来还会发光吗？
不止在保护小人鱼的时候发光，在保护他的时候也会亮。
银巫真的救了他太多太多次。
江裕安抬头环顾四周，只觉得很陌生。
并不是他一脚踩到后陷入迷雾森林的地方。
抬手看了眼手上的“通行证”，并没有任何指示或反应。
头顶上也只有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太阳。
哎。
该往哪边走呢？
江裕安又一次陷入抉择。
他思考片刻，试着闭上了眼睛。
果然，视觉消失，他的意识再一次活跃起来。
江裕安恍惚间以为自己飘上了半空，但他忍着没睁眼。
用意识看自己，只看到一团正在蔓延着的雾气。
等等，一团雾？
没看错吧他？
江裕安拉近自己的意识，前后左右地绕着“自己”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是一团雾。
拉远意识看向四周，除了这团雾，就是荒凉的污染区景象。
“其实我不是普通人。”江裕安感叹，“我连人都不是！？”
他用意识指挥自己往前移动，然后看到那团雾飞快地翻涌向前。
移出一段距离，他停下。
感觉这边污染能量的气息越来越轻了。
应该不是往污染区中心的方向。
遂掉头。
雾的移动速度很快，可以说是他的意识能“看”到什么地方，他就能飞速移到那个地方。
非常轻松地飘了一段时间后，江裕安总算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越往这个方向飘，污染能量的气息越混乱。
看来是在往污染中心去了。
江裕安也感觉到了前行的压力，那一团雾都仿佛被压缩了似的，体积逐渐缩小。
直到那团雾停滞不前，仿佛被混乱的能量抽了好几个巴掌。
蓦地，江裕安睁开眼睛。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还健全。
既没有变成雾气，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周边的能量混乱得令人不适。
但好在下一瞬间，“通行证”总算起了作用。
淡金色光芒亮起，蔓延出净化的能量，把江裕安笼罩其中。
感觉像开启了简单模式。
眼前的能量场混乱黑暗，仿佛是在刮着凛冽的风，无论什么生物，只要踏进去，就会被刀片一样的风绞成碎片。
不过江裕安不会。
他裹着一圈淡淡的金光，自信地迈步踏入。
然后一脚踏空。
“我的……！”
这次既没有飘在半空，也没有变成一团雾，江裕安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怎么没接到——”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点心虚和懊恼。
江裕安循声望去。
眼前站着一个穿古装的女人。
“咳。”女人开口，“不是我故意不接住你，是我稍微来晚了那么一点点……”
江裕安抿唇，忍了忍痛感，站起身。
女人的声音和他几次听到的女声一模一样。
结合前几次听到的话，江裕安试探地喊了一声：“王？”
女人点头：“嗯。你直接叫妈就行。”
江裕安沉默。
虽然有好多证据都指向他是【王】的孩子，但他没记忆啊！
好多年没喊过“妈”了。
有点喊不出口。
女人挑眉笑笑，“怎么？”
江裕安诚实道：“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女人疑惑：“这片污染区，不是已经没了吗？”
江裕安愣：“这和我的记忆……有关系吗？”
女人说：“当然有关系。污染区因你而起，也压制着你的记忆。不过，按理说你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该先恢复一段……关于精灵族的记忆啊。”
江裕安听得很迷惑：“因我而起？是什么意思？”
第46章 一团雾
女人笑着，抬手搓搓江裕安的头发。
“短发，真看不习惯。”
江裕安看向女人的短发。
用眼神示意——明明您的发型跟衣服更不搭。
女人收回手，道：“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把污染能量挡住了？”
不该带的东西？
江裕安摊开两只手掌。
掌心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图形纹路。
女人：“哇。”
江裕安：“……”怎么了吗。
“别人顶多只有一个，你有俩，难怪挡得严严实实。”女人揶揄，“没看出来啊，你人缘还挺好。”
江裕安兀地想起小人鱼把“图案”印在他掌心时的温度。
女人说：“我帮你回收一个，你选吧，哪只手。”
江裕安伸出左手。
女人手指在空中一点，淡金色的图形自江裕安左手掌心飞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大片大片的混乱能量瞬间席卷过来。
江裕安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站在风暴的中央。
不会被能量伤到，但是被刮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闭着眼，又变成了一团雾。
一团很小很小的雾。
这团雾诞生于迷雾森林最中央的一座小屋，江裕安的意识随着雾气的诞生而产生，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女人。
果然是他妈妈。
妈妈旁边站着一个长发长袍的男人。
男人说：“继承者已经诞生了。我们走吧。”
妈妈一脸新奇：“哎，别呀，你说这个小家伙算不算我们的孩子？”
男人很冷淡：“不算。”
妈妈锤他一下：“我是上一任，它是下一任，它不是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我是它妈，你是它爸。你要不想当它爸，那你就走。我要留几年，看看它怎么长大的。”
爸爸：“……”沉默着，但没动。
雾气生长得飞快，融入在森林里的大片迷雾里，跟随着森林里的花草植被一同生长。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妈妈叫出来，看看成长变化。
十年。
五十年
两百年。
江裕安看到了一棵乌桕树。
乌桕树晃了晃，变成一个青年人，正奇妙地看看自己的手脚、扯扯自己的衣服。
“三百年，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了。”青年走到湖水边照着。
突然头上飘来一团雾。
青年转身，抬头：“你看什么？你还差一百年呢。”
青年说完，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变回乌桕树，惬意地晃着枝叶。
十年后。
那团雾气收缩、收缩，慢慢收缩成一个人类的形状。
身形修长，穿着亚麻材质的墨绿色长袍，腰间系一根细细的藤条，在腰侧打着结。
停顿了好一会儿，雾气又慢慢化出五官。
雾灰色长卷发蓬松地垂到腰间。脸型流畅，肤白眉深，长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和爸爸长得很像。
变成人类的雾气学着当初变成人类的乌桕树，走到湖边照着。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裕安！江裕安！出来了！妈来看你来了！”
江裕安转身，走过去，不甚熟练地喊一声：“妈。”
“天呐！”妈妈绕着他转圈打量，语气惊讶，“你这一看就是你爸亲生的啊！我叫他来他还不来！”
“你怎么变成人的？让妈也看看！”妈妈语气兴奋。
刚化形成人类的雾气又变了回去，然后慢慢收缩，再一次展现变成人类的过程。
“二百一十年，总算长成人了！”妈妈拍拍他的肩膀，“不枉妈一有时间就跑来照顾你啊！”
江裕安问：“妈，你离开迷雾森林后，去哪了？”
妈妈笑着答：“当然是回你爸家了。以后也带你去玩玩。”
江裕安点头：“好。”
妈妈手掌一翻，递出一个铃铛，“从你爸那拿的，有事就喊妈。妈先回去了哈，最近空间不稳定，妈工作比较忙。”
江裕安接过铃铛，晃了晃，没有声音。
然而妈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二十年。
迷雾森林里很稳定，有种稳定的无聊感。
雾气跑去打扰那棵乌桕树，结果那棵树跟从没化形过似的，连续好几年都保持着普通大树的样子，扎根生长晒太阳。
又是二十年。
雾气发现了一个能量通道。
以雾气的形式，只能和能量混合，没法穿透能量场。
雾气又化成人形，迈步踏进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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