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也这么说，哥哥也这么说，圈圈也这么说。
所以他才想着，如果人鱼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话，能不能把人类当成食物。
江裕安被甩了满脸水。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人鱼游走的方向，扬声道：“你还回来吃饭吗？”
以身相许当然是开玩笑的。且不说这条人鱼是雄性，单就这两眼一抹黑的处境，就够他忙活好一阵儿了。
海面平静了一会儿。
江裕安将头发洗净，摸了摸感觉没有藏着的沙粒，便抬步上了岸。
刚刚打眼一看觉得这是个小海岛，现在仔细一瞅，他更加肯定了——
这是个四面环海、面积颇小的荒岛。
一眼几乎能望到头，中间有一块大石头，还有一个一个稍稍凸起的土坡，岛上面长着好多棵椰子树。
完蛋了。这是江裕安的第一想法。
接下来要开始荒野求生了。这是江裕安的第二想法。
他一屁股坐在海边一块比较平坦的礁石上，幽幽地朝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叹了口气。
……这也太突然了。
就在他像雕塑作品《沉思者》一样沉默着思考的时候，身边的海水突然开始响动起来。
江裕安垂眸看过去。
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海水里刚刚甩着尾巴游开的人鱼又游回来在他身边转了一圈。
“……你好？”江裕安抬手打招呼。
不多时，小人鱼也冒出头来，看着江裕安。他的眼神中带着少许纠结，但很快被好奇心填满了。
“你叫什么名字？”人鱼问。
江裕安有点意外，但还是认真答道：“我叫江裕安。你呢？”
“裕安？”人鱼歪歪脑袋，“有点熟悉的名字。我叫银巫。”
他是与祖母和哥哥一样有着银色头发的鱼，也是族群现任的“巫”，治病救鱼的那种“巫”。
江裕安朝人鱼伸出手，友好道：“银巫，你好。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名字熟悉吗？”
银巫皱皱眉毛，思索了一会儿，但是没想起来。他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
江裕安“奥”一声，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心里颇合时宜地想起一张动图——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一觉还没睡醒就流落异乡了，真是不出意外时候出的意外啊。
：）
银巫想了想，描述道：“我看到你从船上掉下来了，然后就漂过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我一直跟着的噢。”
江裕安顿时无话可说。
一直跟着，也没有救人的想法，纯粹就是为了尝尝人类啥味儿、能不能吃。
这绝对不是童话里的小美人鱼。
江裕安道：“好吧。那你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吗？”
银巫点了点头，道：“是一条特别大的船。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船！”
江裕安想了想，童话里的王子确实也是从船上掉下来的。
这么一想他又迟疑了。
所以这里到底是不是那个童话世界？
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能看出其残破背后隐藏的昂贵奢华感。
“你知道船是从哪儿开来的吗？”江裕安又问。
银巫点头，“从一个人类很多的海边。”
江裕安眼睛一亮。
总算得到了有用的线索。他对银巫道：“你带我回那个人类多的地方可以吗？我会付给你报酬！”
银巫点点头，片刻后又摇了摇头，耿直道：“你没有船，我带着你游不快。在我游累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小岛。”
到不了下一个小岛的话，就要在海里休息。
但人类无法待在海里很久。
江裕安扭头看着荒岛上高大粗壮的椰子树，乐观道：“很快就有船了！”
说着他从礁石边摸索出几个贝壳，又捡了一块坚硬的石头，踩着沙子上了岸。
树和树之间挂着几条不知名藤蔓，江裕安用贝壳割了不少。然后用敲出来的石斧砍树，准备绑一条木筏出来。
砍树的效率不高，但好在他劲儿大，成效还是肉眼可见的。
银巫只待在近海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地游走了。
江裕安莫名觉得小人鱼还会游回来，便没说什么，默默重复着砍树的动作。
荒岛上树龄显而易见地长，江裕安砍了好半天，才终于撂倒一棵。
成就感是有的，但是与之相比其饥饿感更强烈些。
江裕安捂了捂咕咕叫的肚子，把眼神转移至他最开始看到的那颗“椰子”上。
遂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扬手砸下——
然而这个椰子壳实在太过坚强。
江裕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碎得四分五裂的“石斧”。
以及礁石上只破了一层皮的“椰子”。
不是，哥们儿。
这是正经椰子吗？
是看到啥感性趣的东西了吗？这老梆硬的。
江裕安皱着脸无语，思考着其他开椰子的方法。
礁石另一边的水面又轻响起来，银巫从水中冒出头。
“你在做什么？”他问。
江裕安望过去，银巫的眼神澄澈好奇，带着几分不解。
他开口解释道：“我想把这个打开。这个是食物，可以吃。”
“可以吃？”银巫眼神一亮。
他在海面上见到过这种果子在漂，不过圈圈说这个太坚硬了，不能吃，所以他还没有尝过。
江裕安点点头，“可食用部分在它的壳里，但是壳太厚太硬了，不好打开。”
银巫看向那颗圆圆的果子。
原来是壳太硬了啊，像海里的蚌类一样。
他将手一伸，朝江裕安道：“我可以打开噢！”
江裕安看向那只手指白皙修长、半指间还有透明蹼状物作连接的手掌，迟疑一瞬，“你……怎么打开？”
银巫毫不犹豫地手掌翻转，然后长长的利爪就从指尖延伸而出。
江裕安甚至通过阳光的反射直面感受到了这副长甲的锋利。
好危险的爪子，这不是美人鱼、是食人鱼吧！
他谨慎地朝后小退了一步。
银巫没注意他的动作，只伸出手，道：“给我，我来开。”
江裕安于是将微瑕版椰子递过去。
银巫接过果子看了看，先用指甲试探性地戳了戳，而后弹爪猛地一划——
椰子壳顿时被划开，但开口不是很大，里面的椰汁缓缓流出。
银巫正要把它掰开，江裕安急急制止了：“等等！”
银巫好奇抬头，“怎么了？”
江裕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道：“这个椰汁，也是可以喝的。”
说着他转身朝一株长着宽阔叶片的树走去。
银巫将手里的椰子微微举起，看颜色浅淡的汁液从开口处流出。
可以喝？
一滴汁液将落不落，银巫犹豫一瞬，在其滴落前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银巫微微蹙了蹙眉，抬眼看向拿着一片大叶子过来的江裕安，“你手里拿的，也可以吃吗？”
江裕安摇了摇头，道：“这个可以用来装椰汁。”
他将叶片折叠几下，呈一个容器的形状，递向银巫。
银巫歪歪头，有些不解。
江裕安将叶子容器置于椰子下方，道：“现在掰开吧，这样的话椰汁就可以被接住了。”
银巫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用力地将椰子掰开，有些透明的汁液就迅速落在了叶子容器里。
椰壳内壁是看起来软弹嫩滑的白色果肉，江裕安指了指壳内，道：“白色部分是可以吃的。”
银巫便收了利爪，用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手指将果肉从果壳上分离下来。
“好像星星鱼的肉噢。”他将果肉填入口中，咀嚼两下后眼神迅速亮起，点头朝江裕安道，“好吃！”
江裕安笑起来，道：“那我喝这个椰汁了？”
银巫一边吃椰肉一边点头：“嗯嗯嗯。”
人鱼不喜欢喝这个汁液，但江裕安作为人类，尤其是作为一个已经有点缺水的人类，很难不说这是旱地甘霖。
他两口喝完了椰汁。
银巫还在开心地拆着椰肉吃，似乎对这个口味感到新奇和喜欢，人鱼吃东西的时候眉眼间都透露着愉快的情绪。
江裕安坐在一旁的礁石上，撑着下巴看人鱼。
人鱼真的是又漂亮又单纯的物种啊。
他想。
能见到传说中的美人鱼，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值了。
第3章 你真好
不过精神上是值了，肉体却开始抗议了。
江裕安喝的那点椰汁，不仅没能饱腹，反倒像是给胃清了清嗓子似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
他眼巴巴地盯着那颗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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