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咧开嘴笑笑：“裕安，鱼片粥好烫，可是我想喝。”
过于贴近的距离，让人都能看出人鱼口中闪着寒光的尖齿。
江裕安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嘞个乖乖。
这还是人鱼吗？
他艰难地扭开脸，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故作镇定答道：“好，我帮你盛碗里放凉。”
人鱼这才往后退了退，身子沉降下去。
江裕安又是眼皮一跳。
吓死了。
这人鱼刚刚是站起来了吗？
他努力忽视异常，越过人鱼走到锅边，将鱼片粥盛到碗里，然后放在装水的小盆里浸着，加速放凉。
背后的视线令人心口发凉。
江裕安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又若无其事地把放凉了的粥递给人鱼。
人鱼高兴地捧着碗，大口喝起来。
江裕安搓了搓手指，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虑。
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这显然是很容易察觉到的。
但问题是，这条人鱼是什么生物？为什么能装作银巫的样子？
又为什么……在一声尖叫之后，这条人鱼的伪装就消失了？
江裕安视线隐晦地看过去。
人鱼变成了发如枯草、鳞片如黑色污水、容貌极其怪异的样子。
像人鱼，但又说不过去。
可以说，更像是朝污染方向变异的人鱼。
这样的人鱼，在咕噜噜喝着鱼片粥。
江裕安无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捻了捻那片鱼鳞。
在昨晚的“噩梦”中，他沉入海里时，恍惚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刚才他在脑中一阵嗡鸣后，睁眼就看清了人鱼的真实样子，也是因为奇怪的声音。
如果前一道奇怪的吟唱声音也是这条人鱼发出来的，那么那场坠海的噩梦，会不会也和这条人鱼有关？
江裕安拧着眉思索，视线中又出现一只空碗。
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与这粗糙的陶碗组合在一起，感官上使人觉得这二者好像是生长在一起的。
江裕安没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人鱼发出声音催促：“裕安，帮帮我。”
啊。
连声音也变了，和银巫再没一丁点儿相似了。
江裕安觉得这世界真奇幻。
他接过空碗，一言不发地去盛好、放凉，再递给人鱼。
好奇幻啊。
这人鱼是在他不经意间，把他的认知改变了吗？
传说中海妖的歌声会迷惑航行的水手，难道这个生物是海妖？
江裕安又看向这个，皮肤皲裂、污黑的鳞片覆盖了半张脸、张口间密集的牙齿闪着幽幽寒光的生物，心中一阵复杂。
这是精灵族给他的考验吗？
还是说这是海上航行的常见危险？
可这“海妖”也没暴露目的，他要怎么打破这个现状呢？
第29章 也不行
没等江裕安想出破局之法，“海妖”放下了手里舔干净的陶碗。
连嘴巴也不抹，就咧开嘴朝江裕安笑道：“吃饱了。裕安，我给你唱歌听。”
“海妖”的面上带有不太隐秘的、即将要进行阴谋诡计的神情。
“好。”江裕安点点头，又道：“等我拿个东西。”
说着转身往船舱走。
“海妖”并未好奇江裕安要做什么，只是从甲板爬上船尾，调整了个合适的姿势。
江裕安从船舱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葡萄干。
“海妖”连这个也没好奇，满脸都是对唱歌的迫不及待。
江裕安朝“海妖”点点头，道：“好了，唱吧。”
“海妖”立刻张开了嘴巴。
江裕安面不改色。
他刚刚去船舱，还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隔音效果还不错，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儿声音。
还真是跟昨晚他听到的十分相像。
就这一点声音，江裕安又感觉船体渐渐摇晃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身形左右摇摆着有些难以站稳，踉踉跄跄地扑到了船侧板扶住。
“海妖”似乎觉得足够了，停止了吟唱。
江裕安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海妖”又开始念叨着：“人类，你落海了，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你落海了，是我救了你……”
念叨了好几遍，停了一会儿。
江裕安感受到“海妖”的冰冷温度近在身畔了，不由得有些紧张。
“该死，为什么又没奏效！这家伙的死脑袋里到底是装着什么东西！”
身旁又传来“海妖”充满怒气的声音，江裕安不由放轻了呼吸。
“海妖”似乎愤愤地绕着江裕安走了几步，停顿一下，又开始念叨：“我是银色头发、蓝色尾巴的人鱼，我是银色头发、蓝色尾巴的人鱼，我是银色头发、蓝色尾巴的人鱼，我是银……”
“啪——”
“海妖”话未完，一阵极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呼啸的掌风在江裕安身边响起。
江裕安连忙取下耳朵里塞的棉花，又听到一声巨大的“扑通”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击飞掉进了海中。
他睁开眼，正看到银巫在船尾朝海面原地起跳，追着那道巨大的水花跃进海水，还伴有其极为生气的喊叫——
“你个污染物！竟敢冒充我！看我不把你抽飞！”
银色的柔顺长发，晶蓝色的漂亮尾巴。
江裕安眨眨眼睛。
这下没错了。
是银巫回来了。
想起当初小人鱼踌躇满志地亮着爪子、说能在海上保护他的样子，江裕安的心脏顿时落到了实处。
小人鱼能一巴掌把那个“海妖”抽飞那么远，武力值肯定是不容小觑的。
江裕安把手里的葡萄干随手丢到木箱子里，走到船尾往海里望。
海面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纹，正午的太阳也没法把幽深海水的可见度提高多少。
江裕安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
于是回身去收拾锅碗瓢盆——
这些东西就这样放在甲板，万一等会儿小人鱼跳上来不小心撞到了怎么办。
刚把一堆东西塞回船舱，外头就又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江裕安急忙出了船舱。
只见形状更为惨烈的“海妖”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落在甲板上。
小人鱼扒着船尖，利落地翻身上船，看到江裕安，眼睛一亮，伸出双臂：“裕安！抱一下我！”
江裕安忙走过去，一手揽着鱼尾将银巫抱起来。
银巫视线抬高，扭头朝“海妖”呸一声，语气愤愤：“你想冒充我？哼！就凭你这不正当的歌声？接受大长老的净化去吧！”
江裕安听得云里雾里。
瘫成一团的“海妖”却顽强地动了动。
正张开口，银巫连忙拍着江裕安的肩膀，着急道：“裕安快快快！把他嘴堵上！不能让他唱歌！”
江裕安迅速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甲板的干面包上，容不得多思考，就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干面包捡起来塞进了“海妖”张开的嘴巴里。
“海妖”：……
银巫的爪子已经收起来了，此时捏着拳头朝“海妖”挥挥：“别想着冒充我！我跟裕安的关系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江裕安认同地点头。
银巫又扭头回来看江裕安：“裕安！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江裕安头皮一麻，飞快摇头：“当然没有！我见他第一面就感觉不对劲了。”
银巫“哼哼”两声：“这样才对。我一眼就知道你是裕安不是伊万，你也不能把我认错。”
江裕安又飞快点头：“绝对不会把你认错！”
银巫被江裕安揽着尾巴抱着，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人类的温度。他不适地扭了扭，道：“你还是好热。”
江裕安想起自己因为碰到那个“海妖”一点点、就被感觉到烫的“海妖”攻击的事情，正想把小人鱼放下来，却没成功。
“欸欸！”银巫紧紧环着江裕安的脖子，有点委屈，“裕安！我就说一句，你就要把我丢下去吗？”
江裕安动作一顿，摇头解释道：“没有要丢你，你说我热……人类的温度不会烫到你吗？”
一想到前几次小人鱼都是强忍着才没甩开他或者攻击他，就觉得小人鱼对他实在太好了。
“我不会烫，只是有点热。”银巫严肃地摇摇头，“谁跟你说人类的温度会烫到人鱼的？是不是这个污染物？”
小人鱼才不会委屈自己，有什么感觉当场就表达出来了，当然……有疑问也会当场就问出来。
然而江裕安却偏了关注点。
“污染物？”他说着，偏头去看那坨瘫在甲板的“海妖”。
银巫不满地把江裕安的脑袋掰正，视线相对，认真地道：“是不是他和你说的，‘烫’？”
对银巫来说，“热”和“烫”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能让裕安想到“烫”这个字，肯定是其他生物接触并反馈给裕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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