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地板被摩擦发出一阵声响,衣料摩挲,一个男人放下书,坐在他身旁的位置。
“谈郁?”
沉稳微冷的声线,乍一听有几分熟悉。
对方又接着问:“刚出院就返校,家里人怎么不拦着你?”
这种话应该是熟人朋友发问,陌生人提这种关心显得毫无距离感。
谈郁皱了下眉,抬眸看向声源。
在他面前,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冬日的清晨早课里,男人上身只穿了件黑T恤,袖子卷起到手肘上,从手腕到上臂是一道流畅紧实的小臂线条,谈郁往上看,微卷黑发,琥珀做的眼睛,五官端正英气,他给人以气质沉稳且锋利的印象,像曾经那些出席帝国宴会的天之骄子。
年轻男人正微微蹙眉盯着他的脸,仿佛对他出现在这里感到不满。
Alpha天生是侵略性的怪异动物。谈郁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钉在他脸上。
这是一张此前从未见过的面孔。
谈郁并不认识他,自然也没有搭理的必要。
男人看了他须臾,做了自我介绍。
寇呈轩。
“与你无关。”
谈郁应了声。
他们二人的对话引起了周边一圈Alpha的注意,离得近的都屏息凝神地用余光看着他俩,结局也不出他们所料,谈郁只消被搭讪都是这种敷衍反应做结尾。
上课铃声响起,好事目光散去。
寇呈轩在他身旁坐着,目光平视着讲台上的教官。
谈郁也在做一样的事,心无旁骛,时不时低头撰写笔记。
一节课平静无波地上完,谈郁收拾了书本准备回宿舍。
这时教室里熙熙攘攘,他绕开几个Alpha往外走,其中一个眼熟的学弟叫住了他,问:“你现在身体好些了?”
谈郁停下脚步。
他想了下,说:“嗯,没什么问题。”
这话仿佛是飞进油锅里的一点水花,顿时激起激烈的飞溅油星。
谈郁说完,转了身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但教室里的议论已经沸沸扬扬,那个出声询问谈郁的Alpha被连连打趣。
“咦,他以前可不搭理人的……”
“肯定是他记得你是谁。”
“我下次也去搭讪……”
几个人话音未落,忽地被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刺啦声响打断。从后排座位上走出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男人,黑发浅色眼瞳,默然朝他们那儿觑了一眼。
几个Alpha登时默契地停下了议论。
Alpha一贯是慕强分子,在军校里尤其明显,寇呈轩是这两年冒出来的年轻Alpha,出身一个遥远星系,从入学那年就一直出类拔萃,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和谈郁原本不是同一届,以往从未听过两人有何瓜葛,今天却坐在一起。显然他现在不喜欢别人议论谈郁。
这足以成为令人浮想联翩的新焦点了。
一时间教室里回归了沉默和安静,直到寇呈轩踱步离开教室,跟上了谈郁的步伐。
谈郁在终端上设了时间表。今天早上没有其他课程,他的目的地是宿舍。
早上来的时候,他把黄鸟秋千放在了宿舍里。
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路跟到了beta宿舍楼下。
宿舍门口是一处铁栅栏门,谈郁刷了ID卡,两边门板缓缓推开。
他走进门之前,嗅见一缕烟草的气味,伴着身后男人渐近的脚步声而来。
今天的宿舍清扫日,谈郁惦记放在笼子里的黄鸟。他转头看向尾随的Alpha。
“别跟着我。”
他说。
对付这类人,他的手段一贯简单粗暴。
寇呈轩只是皱了下眉,不做回答,反而低头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珠在日光之下宛如玻璃般锋利,静静从他脸上划过,觑向少年的双手。
苍白瘦削,却不羸弱,扼住他的手臂的动作也利落干净。
虎口与手腕紧紧贴合在一起,病态的肤色与男人的手交叠,仿佛一抹等待舔舐的奶油。
寇呈轩将烟拿远了些,又扬起视线凝视他,语气淡淡:“你明天上实践课吗?”
谈郁松开手,侧身倚在门边,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冷冽的碧蓝眼珠觑了他片刻,一幅无趣的表情,旋即瞥向电梯,转身踱步而去。
门板仍未合上,寇呈轩没有跟上去,伫立在门外,在飘散的烟雾里,一声不响默然目送他进了宿舍楼。
谈郁返回宿舍,一眼瞥见笼子里蹦跶的黄鸟。
“怎么了?”
谈郁打开笼子将它放出来。
黄鸟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啾啾嚷嚷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他肩上,绿豆眼看着他,时不时扑棱翅膀。
谈郁听不明白它在说什么,黄鸟似乎很着急。
他摸了摸它的脑袋,添了点饲料。
“没事了。”
他对秋千说。
过了一会儿,秋千方才安静下来,蹲在笼子边缘歪头看着他许久。
这时候接近午餐时间。
谈郁打算到食堂去,终端一震,接到了家里的通话,谈琳问他周末是否回家。
他回答:“请假不一定批准,明天问吧。”
“你自己注意身体。”谈琳叹气,“不该这么早回去的……”
“没关系。”
谈郁不以为意。
结束通话,谈郁陪秋千玩了一会儿竹签,期间终端震了许久。他转头打开了页面,频繁信息来源是年级学生大群,热火朝天地刷新着消息。
——寇呈轩去找他了,人在宿舍楼下!
——锵锵锵锵!两人会面!
——好像无事发生,美人已经拂袖而去~
——再探再报!
——可恶,我也想……
——谈郁这辈子可能暂时放下竞赛和实践课记录,分给Alpha一点眼神吗[可怜][可怜]
——beta也行
——寇呈轩都失败了,大家洗洗睡吧
谈郁连着看了几条信息,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自己的名字却频繁和寇呈轩叠在一起出现。
他发了“?”在群里,消息一显示,顿时整个群都凝固了。
终端被他搁置在桌上,过了会儿又震了几下,被黄鸟蹦着踩来踩去。
谈郁转头又瞄了眼屏幕页面。
来自两个人的消息。
一个是beta熟人同学。
——他们都是八卦着说说,没恶意,不知道你在群里
第二个发消息的是寇呈轩。
对方只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他看了看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beta同学又发了几条:
——其实大家比较感兴趣你和寇呈轩
——的期中考核谁分数更高一点
——他以前和你不是同一届,把本级第一名都包揽了
——不过,之前他和你一起在边境计划考核,是你的分数更高一些
——我也好奇这次你俩凑一起谁分高
边境计划申请是去年的事情,一共十个成员,后来因为战乱而取消。
在那份名单里,并没有寇呈轩。
除他之外的九个人都是Alpha,谈郁对他们都有些印象,无论是什么竞赛还是排名,前十那些人几乎都是熟面孔。
他本以为寇呈轩是比他小几届、跳级上来的学生,所以此前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个世界,因为时空穿梭,时间线紊乱,世界互相融合,一部分人类的记忆开始出现混乱,冒出不存在的情节。
寇呈轩究竟是谁呢。
他陡然心底一沉。
谈郁身处的新世界,几乎所有信息和设定都与原世界一致,只抹去了原本与他有纠葛的灵魂意识角色。
而寇呈轩是本不该存在的Alpha。
谈郁敲了敲终端页面,给beta同学发了消息。
——你和寇呈轩熟稔吗?
Beta同学正待在教室里。
他扭头对Alpha说:“寇呈轩不在群里吧。”又瞥了眼消息栏,倏然诧异。
谈郁竟然会主动询问一个Alpha的消息。
他回道:
——!!
——你是想揍他吧
——这样不好[玫瑰]
他很快就收到了谈郁的答复。
——不是
——因为我对他没印象
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
谈郁在学校里说得上是个风云人物,一个beta打败了诸多S级Alpha成了入学的第一名,此后也一直名列前茅,又因为美貌和性格冷漠而一度被长期议论。军校热衷于公开各种考核和竞赛排名,美名曰激励,只消有能报名的竞赛,无论是理论类还是枪械和机甲,谈郁的名字都挂在第一位。
谈郁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也不在意那些追求者,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现在他却主动问起寇呈轩的信息。
beta同学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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