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外面，你根本不会看吧，你是不是会让楼下阿嬷拿去当废纸壳收了？”
顾持明反问。
“我不是那种人。”
“你是那种鬼。”
“……”
门缝里的脸皱了一下，显然是生了气，砰地将门关上。
顾持明对着门那边说：“我买了你在追的恐怖漫画最新版，昨天刚发售的，放门口了，你记得拿。”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顾持明走到了电梯边上，倚着墙，看着那扇门。
几分钟后，门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探出来一只手，将袋子嗖地拽了进去。
真是有点可爱了。
钟献被这种小鬼迷得昏了头，也是情有可原。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让小鬼对钟献放手，相忘于江湖，这样对彼此都好。
顾持明按了一下电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住的地方就在楼下。
进了屋，他又把手机拿出来，给汲月发了条信息：[你男朋友不在家，会不会很无聊？]
[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来楼下找我玩，一起打发时间。]
[我家的电子锁密码是123456。]
【这个扫货给你发这玩意儿，是一点儿也不顾及兄弟情谊了，还是他其实是太顾及了，想用身体换兄弟的安全？】
‘我喜欢这个漫画的剧情。’
汲月压根没有在听。
他侧躺在床上，翻着那本漫画书。
黑白画面里的猛鬼一爪子就把男主打飞了，男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像一只被拍飞的绿豆蛙。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差不多快结束了，只差一个费河过来二次警告你！】
【我还是很担心，男主要是太爱你了，我们的剧情怎么办？？】
【必须让他讨厌你！男主的朋友们也得这样讨厌你！】
‘我知道了。’
汲月蹙了眉，重重地将漫画一页一页翻着。
终于，他从中找到了一些灵感。
……鬼惹人讨厌，其实很简单。
【比方说？】
‘鬼缠人，鬼打人，鬼坏事。’
【哦？】
‘可以在梦里提前实验一下。’
【暴力猛鬼？！】
天早已亮了，他将窗帘拉紧了一些，坐到了床边。
他翻出来顾持明的电影票根，攥在手里，隐隐能感觉到顾持明的存在，在床上，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是时候入梦吓唬他了。
一瞬间，四周场景骤然融化……
汲月慢慢睁了眼，左右看了看，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条走廊深处，墙上挂满了艺术画作，墙角放了一捧蓝雏菊，鲜艳欲滴。
除了他，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灯光很暗，脚下铺满了柔软地毯，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的音乐声。
他往前面的方向走了几步，快到拐角的地方，听见顾持明正与谁对话，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低沉。
“兄弟，我是为了你才去接近你女朋友的，不是真的喜欢你女朋友，只是想救你，你相信我。这件事你不必再说了，你女朋友现在对我很有感觉……小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抱歉，我的意思是说，等你们分手了，我就不是三了，不说了，我和你女朋友在外面玩，等下再聊。”
第46章 小鬼14
【这个人一到梦里完全不装了？真是意料不到！】系统嘎嘎笑，又忍不住掉眼泪，【这么下去我们的剧情怎么办？！】
‘鬼，是人类内心的恐惧。’
汲月默默推了一下眼镜。
【哦？！】
“小月，我们该去宴会了。”
顾持明挂了电话，若无其事朝他走了过来。
汲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礼服裙子，淡粉色的光泽布料，像融化的草莓冰淇淋，裙子一路垂到了地毯上。
他说：“我不喜欢。”
顾持明若有所思：“你不喜欢裙子吗？我以为……”
“这么长的裙摆，很不方便。”汲月拎起裙角，否则又会踩到。
“那就换一套衣服？换你喜欢的。”
顾持明自然是依着他。
两人在宴会开始之后姗姗来迟。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的光线绚烂无比。一个为艺术馆开业筹备的晚宴，名流男女穿着各色礼服，都长着同一张脸，梦境使得场景十分模糊，背景的舞池不断旋转。
汲月跟着顾持明走进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抬头看着香槟塔，想着把它推倒的样子。
他回眸，顾持明停在了一对中年夫妻身旁，听称呼，这是他的父母。
妈妈正在劝他别当小三，爸爸一句话没说，只是闷头喝酒。
顾持明的恐惧是什么？
汲月揣摩了一番。
事业？
一个无限流玩家，应该很在乎荣耀。
“那个孩子是谁？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顾持明的母亲从他俩一进场就注意到了汲月。
在整个着装严格的会场里，唯一没有穿正装，穿着连帽卫衣和宽松中裤帆布鞋出现的，只有那个孩子了。
他一进门就到处观察，漫不经意似的看遍了所有人的脸，漆黑的长发在背后摇晃着，兴致勃勃地观测一切，从这个桌子绕到那边，把桌布掀起来一角往里面瞄一眼，在舞池边端详女士的旋转裙摆，只是转了一圈就失去了兴趣，像是逛完了整个动物园，浮现出一种索然无味的神情，转头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在玩什么？”
顾持明叫住了他。
汲月坐在一把带轮子的电竞椅上，不知道从哪儿推过来的，与整个宴会格格不入，像是下一秒就戴上耳机打僵尸游戏。
“你经常参加这种宴会晚会吗？这里有很多人。”汲月答非所问，把椅子从左滑到右，停在顾持明身旁。
“是，因为艺术馆时不时要办展。”
汲月又环顾了一圈，白色的墙面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油画，有几幅他在之前的展览里见过，角落里一幅笔触奇异像手术刀的画，就是署名顾持明。
“把你的展览馆烧掉怎么样？”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持明。
话音未落，场景就开始融化，墙壁像是蜡做的，在高温之下飞速融变成软塌塌的一团史莱姆。名画从墙上滑落，玻璃碎了一地，被火焰无声吞没。
刚才还热闹的男女们突然静止了，脖子以上的脑袋变成一颗大泡泡，啵的一声破了，身体摇晃了几下也倒了下去。只剩下顾持明的父母还站在原地，僵硬地微笑着。
浓烟滚滚，火光把大厅烤得像一座熔炉，即便如此，顾持明的眉头没有皱一下，本来就是冷静淡漠的形象，现在也是如此。
不在意艺术馆吗？
说明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顾持明的父母，对方似乎有着美满的家庭。
家世，金钱，地位，事业，什么都不缺。
【一个完美的男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心酸……比如爱上了朋友的老婆。】
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恐惧遗憾？
汲月想了一下，捏了捏手指，梦境里出现了另一个空间。
无限流副本，入眼到处是暗红色雾气，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这是原著里提过的一个副本，顾持明险些死在这里，那一批队友们没能从地上爬起来，都不在人世了。
顾持明站在雾气之间，也只是笑了一下：“你喜欢副本？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无限流世界。”
说着，在火中走上前，绕到汲月背后，推着他的电竞椅往边上挪。
电竞椅轮碾过焦土，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推着推着，椅子变得如同千斤重，顾持明又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我要走了。”
汲月对他说。
“为什么？”顾持明垂下眼，“你急着回去找你男朋友？就这么喜欢他吗？”
“你喜欢我吗？”
“是。”
“但是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顾持明素来平静的脸，此刻像是被风吹开了一道裂缝。
不知何时，电竞椅的靠背上生出了一对翅膀，深灰色的，毛茸茸的，像游隼的羽毛，翅膀猛地展开，两米有余，将顾持明搭在椅背上的手猛地弹开甩飞。
“再见。”
汲月在电竞椅上，垂眼俯视他。
翅膀猛地一振，椅子离地而起，像是一位电竞之神被送出了人界，凡人只能见到椅背后印着一颗椰子大炮。
顾持明目送着对方离去，心想他还是那么喜欢植物大战僵尸。
在这一瞬间，展馆恢复了原样，人声鼎沸，穿着正装的男女们互相说笑。
“下次旅游的事，我跟你爸说了，就定在月底。”母亲转头与他说话，奇道，“你脸色这么难看？”
顾持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机，按了几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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