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只猛鬼，可以飘下去，比他们还快。
，
叮——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两人都站在单元楼门口，夜风卷进来，如同潮闷的热浪，一丝泥土气息也吹到身旁。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钟献的语气很冷静，没有任何犹疑，“话就说到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上来找我。汲月是个单纯的女孩，你离他远点。”
“你打算和汲月长相厮守？你进副本，也要带他去吗？”
“汲月乐意的话，我也不介意。走了。”
钟献说完，径直往单元楼内走去。
顾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十二楼，那儿有一扇窗，终日窗帘紧闭，现在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
顾持明知道这扇窗后面坐着谁，一只无法见到太阳的鬼魂。
方才在鬼宅里的场景慢慢浮上他心头。
潮湿的黑发，一缕缕黏在那小鬼脸上，像深黑绵密的海藻，一张脸被衬得白成一张纸。病恹恹的，垂着睫毛，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衣摆下面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脚踝很细，仔细一看，腿上、手臂上都有淤青和指痕，是昨夜被掳走时留下的。
汲月生了一张柔软冰冷的脸，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并非如此。
汲月想从钟献身上得到的，无非是爱、性和性命。
鬼魂来到人间，选中了一个男人，日日夜夜缠着，等到吸干了精气就丢掉。
钟献就像那个前房主一样，终有一天死在医院里。
……只有汲月移情别恋了，钟献才能脱离苦海。
顾持明再次冒出这个念头。
他也察觉了，今晚的小鬼假装拿着手机打游戏，却一直在注意他。
思及此，顾持明隐隐约约见到一抹浅白的鬼影。
汲月刚飘到单元楼门口，稍微停了下来。
夜风把长发撩起来，在身后飘散，在潮湿的夏夜里变成了一团雾气。
“你没有跟你男朋友告状，我很惊讶。我只是觉得兄弟很辛苦，想帮他照顾一下你。”
顾持明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语气轻柔。
“我不需要。”
“你很喜欢钟献吗？”
“……”
“多喜欢？”
“不关你的事。”
“小月，下次再见面，可以去我家，没有其他人打扰。”
【什么啊，这不是小三才会说的话吗？兄弟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而且这个男的有点心机了，他希望你告诉钟献，他假装得到朋友允许上门“照顾”你，让你们两人产生感情的裂痕。】
【呵呵呵，到底是想趁虚而入，还是想逼你们分手？】
【omg！！这两个目的可以同时达成，啧啧，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房小三战斗啊！】
【怪不得大家都说，防火防盗防兄弟！】系统仰天大笑了起来，【钟献的报应实在太多了！美艳顺直男根本不用担心他的下场！】
汲月没空听系统的分析了，他一路扭动着往上飘，终于赶在钟献进门之前穿墙飘进了卧室里。
钟献进门时，他正拿起一个吹风筒，假装自己准备吹头发。
“需要我帮你吗？”
钟献倚在门边。
“不用。”
“真的？”钟献上前摸了摸他的长发，又说，“今晚顾持明和你说的，都不用理会。”
“嗯。”
“早点睡，小月。”
汲月听见背后关上门的声音。
钟献已经起怀疑了吧。
【确实有这种感觉！你看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刚才顾持明肯定是和他说了什么！所以他问你有多喜欢钟献。】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这个剧本的设定就是你作为一只小鬼喜欢上了人类，强行迷了心窍和他在一起。他问这句话，多半是想提醒你人鬼强制爱不可取！】
‘……’
鬼的能力之一就是控制对方的思维，让钟献爱上自己。
但这一切都是表象，在男主醒悟过来的刹那，所有爱意只剩下了厌恶。
【不过，在后续的剧情里，猛鬼失恋之后曾经尝试过引诱其他人，只是没有成功。】
汲月发现了问题。
原来阴桃花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
之前他花了一周时间蛊惑钟献，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没有阻碍，钟献很快就去买了这一套凶宅。
【可能钟献本来也比较压抑把持不住吧，勾勾手指就可以了！】
聊到这里，汲月发觉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回地府了。
身处人间的鬼魂，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回去地府报道，以确认没有在人间魂飞魄散。
如今地府常驻鬼口并不多，之前的绝大多数鬼都转世投胎去了，二十一世纪去世的，有不少还滞留在新地府不愿投胎，有外卖有快递还有得住，就不想走了。
两个时空的流速不一样，最好是在晚上回去。
此时夜深人静，汲月趴在墙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钟献的动静。
那边水声淅淅沥沥的，应该是在洗澡准备睡觉了。
【在意识到你是鬼之后，我估计他再也不洗澡打枪了吧！】
汲月收拾了一下行李，闭上眼。
一瞬间，场景骤然变化。
天空出现了一轮巨大月亮，柔和明亮，把四处照得亮如白昼。村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卖油条咯——”
油条鬼慢悠悠地推着摊车，往村子唯一的入口眺了一眼，一道鬼影从那边飘过来。
是一只时髦鬼。
破破烂烂的、黑粉宽条纹的针织衫，宽松的款式，露着锁骨，穿短裙，身上戴了不少金属首饰，顺滑光泽的黑发垂在腰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手边推着个小行李箱。
他戴了个粉色涂鸦鸭舌帽子，帽檐很宽，遮住了小半张脸。
油条鬼往他脸上看，只见到尖下巴，微抿的唇。
一下就认出来是谁了，住在这村里的常驻鬼不多，汲月是其中一个，他年轻漂亮得过头了，每次出现都很打眼。
油条鬼：“小月，你回来了？这次回来住多久啊？”
汲月：“我就回来一天。”
油条鬼惊讶：“就来报个到啊，你都在人间忙什么呢？”
汲月：“谈恋爱。”
油条鬼愣住了。
汲月一路飘回了家，遇到了三两个老人，与他们都打了招呼。
地府的鬼魂不多，城市显得空荡荡的，一眼看去就是鬼城的样子。汲月干脆搬到临近的村子，山好水好，看着更舒服些。村里的年轻人很少，除了他之外，只有邻居苏衡和他差不多年纪。
汲月刚到家，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叩门声，十分急切，他猜到是苏衡，走过去开了门。
“你好久没有回来了。”
苏衡站在门口，有些发怔。
帽子下面那张脸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苍白，秀气，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扇了两下，蓝眼睛毫无波澜。
汲月冷脸朝他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行李箱。
苏衡走到他身旁，急切地问：“你这段时间都在人间做什么，我听油条叔说，你在那边谈恋爱？”
汲月不理解他的疑问：“我走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打算去蛊惑一个人类，所以才这么久没有回来。”
苏衡的表情霎时变了，眉头拧起来，欲言又止。
“你是用我说的方法，搞定人类的？！”
“嗯。”
苏衡吸了口气，拉着他坐下来：“别收拾了，小月，你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人类的。”
系统发现这个邻居的态度很奇怪：【他怎么好像很心虚的样子！不对劲！】
‘他说的方法有问题吗？但是钟献确实中邪了。’
系统挠头：【我记得当时你和我说，不知道怎么蛊惑活人。我还吐槽了一下，地府没有让新鬼继承这种非遗文化，这也过分了！】
汲月陷入回忆。
系统给他派了个任务。蛊惑一个人类，让他爱上自己，换句话说，就是让男主中邪，被阴桃花缠上，被蛊惑的活人从此对鬼魂死心塌地，谁劝都没用。
汲月看完了故事梗概，合上书，问出第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蛊惑男主？小说里没有写。只是入梦就可以了，还是需要走其他程序？’
【不知道啊！】
他只好在地府问了自己的邻居苏衡。
苏衡眼神很复杂：“你……竟然也会爱上某个人？我以为你天生没有感情。”
汲月：“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活人中邪爱上我？”
苏衡目光闪了闪，过了几秒才开口：“拿他的私人物品，回地府用火烧掉。如果没成功，你就放弃吧。”
原来如此。
汲月悟了，面无表情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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