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哀叹：“不是私奔，如果是私奔那还好了。”
周洄：“……什么意思？”
黎安支支吾吾：“你知道公主在那里蹲了好几天么？”
周洄的眼睛一点点地瞪大。
这他还真不知道！
周洄毕竟还是个没正式入官场的青涩半大孩子，能打听到公主疑似想靠招赘来躲避和亲的消息已经是不容易。
他爹又是清官，官位也不高，更没有人告诉他们这种事了。
何况公主招赘这事情，放明面上来说，其实不太符合正统，毕竟正统是家国为重，为了招赘躲和亲有些浑水摸鱼。
所以本来就做的偷偷摸摸，打算先斩后奏。
周洄痛心疾首：“我……我害了你！”
黎安摆手，此时也洒脱起来：“不，我早晚要去东市的，这只能是我的劫难。”
周洄干巴巴道：“你想抗旨？”
周洄现在的底线和情谊在互搏。
一方面，他不希望黎安成驸马。公主驸马，其实说白了就是高级的面首小白脸，当了驸马，一辈子没办法步入仕途实现自我价值，还会受各种掣肘规矩。另一方面，既然被公主选为驸马，再反悔，和抗旨其实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会触怒公主和圣上。
于是，书被周洄找了周家门房跑腿送去国子监，现在蹲在墙根拔草的由黎安一个人变成周洄黎安两个人了。
周洄宕机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若是你实在不愿意，不如假死，金蝉脱壳，只是这样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踏足京城了……”
他说到这时，止住。
有点不忍。
黎安爱锦绣花团，又恋家，这等选择实在是等同于让他告别过去的自己。
“停停停，”黎安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周洄：“？”
周洄迷茫道：“你为什么会愿意？你和公主有过往来？”
黎安：“没有啊。”
周洄：“那你……”
黎安：“就是觉得公主府可以让我一辈子混吃等死、锦衣玉食了，好像当个小白脸也不错啊。”
周洄：“……”
周洄感觉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哦，对。
忘了小少爷素来胸无大志。
黎安道：“只是想让你帮我想想，怎么跟我爹娘交代这件事。”
出去一趟，天塌了。
儿子成了公主的小白脸驸马。
周洄：“。”
谢谢，代入感很强。
感觉黎夫人要让他吃大嘴巴子了。
周洄道：“这个……那个……要不你先循序渐进？毕竟皇命难违，只能尽力让伯父伯母做足心理准备。”
黎安：“你说的也对。能少挨一天的打就少挨一天的打。”
周洄：“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红衣少年笑着站起身，拍怕衣摆上蹭上的草叶，道：“去喝酒不，以后我可能就没办法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周洄本来要拒绝的。他很少晚上还出去鬼混。
可是黎安这么一说，他又觉得黎安颇为可怜。
所以周洄道：“去哪里？”
黎安：“去芙蓉街！”
他挤眉弄眼道：“听说今晚选花魁，有画舫演出，很是热闹呢！”
周洄知道黎安不好风月之事，甚至可能压根就不懂，孩子心性，估计单纯就是去看笙歌乐舞凑热闹的。他虽然不喜烟花之地，但既然黎安这么可怜，还是打算陪他一把。
黎安高高兴兴地拉着周洄去了。
殊不知，他的动向被实时播报给宫中某人。
“主子，”那暗卫犹犹豫豫道，“黎少爷已经不再拔草了。”
祝慎：“回家了？”
暗卫：“额……和探花郎去芙蓉街了。”
祝慎：“……”
书桌后，新帝抬眸，烛火跳动，仿佛眼底映得多了一片阴寒的红色。
暗卫连忙低头不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以为皇帝会生气驸马不在乎公主，如此鬼混，有损皇室礼数。
却没想到祝慎放下笔，凉凉道：
“他和探花郎什么关系？”
暗卫：“……？”
这是重点？
第134章 驸马（4）
暗卫嘴唇上下打架半晌，不敢吱声。
这问题，怎么答似乎都很要命啊！
他只能将头颅愈发的低下去。
祝慎又道：“为什么不回话？”
暗卫：“……”
论上司是个喜怒无常的精神病。
暗卫思忖着，最终确定祝慎表情如常不是装的，而是对于驸马去芙蓉街这件事似乎真的心平气和。
虽然很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圣上脑回路异常不是一天两天了。圣上与公主又没什么货真价实的兄妹情，也许真的只是不在意呢？
比起公主，圣上对于剖去驸马光环的黎小少爷本人更为关注。
好奇怪。
但凡这个黎少爷是个女子，他都要怀疑主子是不是动凡心了。
难道黎少爷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才？
也对，圣上即位，正是需要拉拢势力来与党争世家抗衡。
能和探花郎一起玩的，估计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们主子真是！慧眼识珠啊！
暗卫以为自己想的太对了。
于是不再顾忌，说道：“黎家夫人与周家夫人是自小的手帕交，黎丞相与周员外虽然政见不合，但碍于两个夫人实在亲厚，所以连家宅都是买在一块的。探花郎和驸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
突然打住声音，不是暗卫忘词了。
而是突然瞧见祝慎脸上阴翳落下，连旁边的红烛都照不明。
伴随着明显的不悦，暗卫还听得他一声重重的冷笑：“呵。”
暗卫：“？”
驸马逛芙蓉街的时候圣上不生气，怎么反倒似乎是有些气探花郎与驸马的关系？
暗卫犹豫开口：”主子……？”
祝慎：“你的意思是，他们青梅竹马，是一起手拉手逛芙蓉街的关系？”
暗卫：“……”
他没有这么说！
青梅竹马是这般用的吗？
暗卫甚至有点自我怀疑起来。
祝慎是不是早就看不惯他，所以故意钓鱼执法，想给他安个造谣驸马的名号来？
祝慎道：“走。”
暗卫：“走……走哪去？”
声音哆哆嗦嗦，如同大限将至。
祝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已经从书桌前绕过来，道：“自然是看看驸马平日与友人日常都爱干什么。”
暗卫：“可……可那是芙蓉街……”
祝慎：“芙蓉街今晚有什么？”
暗卫：“额……”
他这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主子先前情绪保持稳定，其实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芙蓉街是什么地方。
暗卫：“……”
主子幼年不受宠，母妃早死，被先帝冷待，连养母都未曾指派，在宫里寸步难行与兄弟姐妹的关系自然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他爱看书、习武，后来在先帝面前崭露锋芒之后，又尝到上位者的甜头，便一门心思扎进争权夺利这事情上来。
没有母亲，爹又不爱，其他妃子自然不会去管他人的孩子，何况这个孩子打眼一看便知狼子野心，不讨人喜欢。便没人教祝慎那档子事情，即位之前，连通房都没有，更论正妃侧妃，和主子同龄的几个皇子的儿子都开始开蒙了。
即位之后，自然因为后位高悬、宫中无人，曾被世家与权臣妄图干涉插手过，当然，被祝慎巧妙地借助这件事反客为主清算一波之后，便都安静如鸡了。
所以……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单纯的主子，芙蓉街是何等存在？
真的不会被迁怒么？
芙蓉街是一条夜间特许开放、没有宵禁的坊市，若放平日来说，也就是稍微热闹了点，比普通街市多了许多歌舞坊和酒坊，逢年过节，不论男子女子也都爱去芙蓉街，芙蓉街热闹、漂亮，莺歌燕舞，通日达旦，像是京城里面的不夜奈何天。
可偏偏是今天。
谁不知道今天芙蓉街那几个青楼练手评选花魁，芙蓉街里那一条河道上都是作乐的画舫。
暗卫：“。”
驸马难不成还能是单纯凑热闹而不是去寻欢作乐的吗？
本来是要规劝主子，龙体之躯不可踏足此等烟花之地。
但上一个规劝并撞柱子的老臣现在都过了头七了。
暗卫：“您去了就知道了。”
圣上乐意干啥就干啥吧。
只是可怜那驸马爷，非要不正经胡闹。
等圣上反应过来，怕是要对驸马发难。
暗卫默默为驸马祈祷。
希望他可千万别在胡闹的节骨眼被圣上抓个正着。
而已经被念叨无数遍的黎安隔空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来回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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