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东曜便投去无声无息的一眼，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反问：“——我着迷的类型？”
没去在意西烬骤然的沉默，东曜只是稍纵即逝地摩挲了下空无伤痕的掌心，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凝视着屏幕里的寒明道：“三年前，我没遇到过他。我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寒明的人。”
其实从电影里那些一闪而过的角色口中，不难推测出寒明在宇宙里的声名赫赫。
可是今日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位人物。
而这样的人一旦遇到，他绝无可能忘记。
“平行世界。”自进入这间特殊影院起就沉默至今的南赫，终于在此刻说出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话。
然后便是第二句、第三句：“这或许是某个时间线上的过去和未来。某位存在观测到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线，出于某种原因，以这种方式让它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哪怕南赫说得隐晦，可早在进入影院的那一瞬间，三位王者就已经对幕后之人有了推测。
宇宙里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聚在这里？
又有谁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尝试使用天赋后，依然无计可施地被困于此？
说他们傲慢也好，狂妄也罢，在座所有人得出的结论都是——无人。
除非对方不是人。
所以向来不问世事的宇宙意志突然搞这一出是做什么？还有电影里那个一看就不对劲的凌宙。
总不会真是宇宙意志发疯动了凡心，所以让他们来想办法为祂实现这条时间线吧？
别开玩笑了。
念此，西烬嗤笑着看了东曜一眼。
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恐怕只有自己这位被太阳晒得神魂颠倒的兄长稍微有可能助力一二。至于他？宇宙意志最好祈祷他别遇到屏幕里的那颗星星，否则说不准他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随后西烬的视线再度投向屏幕。
如今画面上放映的正是寒明在东域的生日宴。
于白昼的流星雨下，殿顶上东曜的声音听着不甚分明。
［“看来这份临别赠礼，你收的不是很满意。”］
［“如果实在不满意的话，你考虑过将赠送礼人一起带走吗？”］
［“走吧，太阳。”］
［“趁我现在还有那么点理智的时候，你最好马上就走。”］
那一字字一句句，简直每个字句都听得西烬想要发笑。
东曜的天赋是“横征”。
这种我行我素不顾世界死活的天赋，竟然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忍耐到这等地步。甚至于这头无所谓血缘、向来只独行的孤狼一再妥协到主动开口让其带他一起走，就连被拒后都忍住了啮噬猎物血肉的冲动，任由着对方一去不回。
不，他说错了。
那不是猎物，那是东曜的太阳。
只一点火星，就足以将东曜点燃的太阳。
看着屏幕里那场稍纵即逝的太阳雨，有那么一瞬间，西烬当真荒唐到想放声大笑。
无怪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会向寒明发出船票。
射落太阳几乎是每一个用弓者的终极梦想，即便荒诞如他，也想亲手将那颗星辰射落身前。
可惜寒明接下来去的是南域。
无论东曜还是西烬，与南赫顶多称得上是点头之交。所以后者摘戒指也好，送项链也罢，又或者是明知故犯地饮鸩中毒，自始至终没人对他的行为过多评价什么——顶多就是影院里偶有一两声来源明确的低嗤罢了。
至于当事人南赫，反而是这里最平静的那个。
南域的灯红酒绿，夜色里的纸醉金迷，南王宫外王冠所化的月光花，月光下他与寒明的一再对视，看起来都未曾影响到他分毫。
他就这么坐在最初的座椅上，仿佛真真正正在看一场局外人的电影。
即便是那半段任谁来听都过于缱绻的祈愿，他听闻后也依旧无动于衷。
这份平静哪怕画面放映到了南域藏书阁，也依然如是。
因为“想欣赏一场最特别的月色”的从来都是电影里的南赫，而非是他。
不同时间线的自己还能算是自己吗？或许是，但那也只是或许罢了。
而直到此刻，东曜和西烬终于从南赫的体检档案里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他们面对南赫时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因为此时在他们面前的南王根本就是未曾恢复的残缺状态。
若非档案点破，谁又能想到回应得如此自然的南王其实除视觉外五感俱失呢？
看南赫现在的样子，他甚至完全没有自我恢复的意思。
——真是个疯子。
饶是被世人骂了无数次疯子的西烬见状，都忍不住啧了下舌。
他刚才当真没说错，这个宇宙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过疯子有什么不好？西烬最厌恶的就是被操纵，现在南赫明显不为寒明动容，说明无论宇宙意志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北王乃至帝王，还是打算将星辰揽入怀中，祂的谋算都要尽数落空了。
这可真是值得一场火焰烟花的好消息。
南赫没在意旁人想法。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观众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场电影。
他在思考屏幕里的自己那后半段的祈愿究竟是什么。
直至南域跨年夜宴开启，直至《神降之夜》奏至终章，直至他掌心落血地攥住月亮的手腕，他竟仍旧找不出答案。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句出自“南赫”口中的话：［“——那就走吧，月亮。”］
只一瞬，南赫冰蓝的眼骤转晦暗，向来平静无波的海面只于刹那间便掀起阵阵狂澜。
那就走吧，月亮。
一字一句地凝视着电影里那位南王的口型，几乎无有五感的南赫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神震动。
那根本不会是他会说的话。
这个宇宙里，只有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才能明白这句话背后那份毫无希望的放纵与绝望。
月亮……月亮。
宇宙里不同星球、不同时间里能看见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明月。却唯独这一轮，让他如同面对神明般甘愿将一切献祭。可他的寂静世界里哪有什么神明？
所以为什么？凭什么？！
看着寒明那辨不清色泽的眼，看着他转身即将在雨中远去的背影，南赫忽然笑了。
下一秒，极致的黑、纯粹的白、高悬的血月、月色下犹如沁血的月光花。
还有南王宫外，月亮侧头时那双偶然流露的泛金眼眸。
世界山呼海啸，就此将他淹没在这片朦胧的月光之中。
夜宴的最后，南赫的视线根本早已不在屏幕里的自己身上。所以他根本没有看见南赫当时所说的全部祈愿。
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看见月亮的那一秒，所有已知的未知的，他都已然全部知晓。
［“我想要我的月亮坠落人间，留在我身边。如果它无法实现……”］
［“如果它无法实现，我希望我的月亮能够没有阴晴圆缺，永远得偿所愿。”］
因为，他只想活在有他照耀的人间。
“……你恢复了。”
在注意到南赫失力敲在座椅上的清脆声响后，西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先前泛起的愉悦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但很快，他就已经顾不上南赫的变化。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在地狱之门外射下的十八道箭矢，以及与箭矢所缠之火同色同样的火箭腰坠。
“一人之下……”指尖不断跃动的狰狞火苗无声诉说着西烬的烦躁心境。
看电影这么久，哪怕不用火焰灼烧，他当然也已经弄清了寒明的天赋是什么，甚至他知道的要比火焰反馈给他的信息还要更多更清楚。
这种和“暴敛”本质类似的天赋，根本由不得他不在意。
当时屏幕上的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欢迎来到西域。一起下地狱吧，星星。”］
无可否认，在地狱之门射出十八道箭矢的刹那，甚至更早更早，早到寒明逆光投下那一瞥时，他就有了将星辰拖入地狱的欲/望。
东曜的反问于此时在他脑海里回响。
所以那一眼里意乱情迷的究竟是谁？
随着寒明一道道点燃斗兽场的烽火，随着那道缠着金焰的箭矢自疯长的荆棘玫瑰丛中由下而上射来，随着火焰与荆棘一同深深刺入他的右手掌心，面对那双璀璨金眸时，屏幕内外的西烬几乎同时开始了不可抑制地笑。
只是屏幕内的是肆意大笑，屏幕外的是无声大笑。
唯一相同的是，两者面上那如出一辙的愉悦与疯狂。
哈。西烬感受着掌心的幻痛，缓缓动了下咽喉。
原来打一开始就意乱情迷的那个，一直是他啊。
他与曜哥留着同样的血，追逐同样的人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他本来就满身恶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