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朝行还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并没有顾得上看他。
明俞只能安静地等着。
终于,明朝行结束了和医生的对话,转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明俞见状立刻向他看了过去,明朝行似乎看见了他的求助,径直走了过来。
然后……穿过了他。
明俞有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直愣愣地转过身来,然后就见明朝行抬手抚了抚兰星影的肩,有些沉痛地说道:“我们……商量一下明俞的后事吧。”
“后事?”明俞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突然回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听到的医生说的那句话。
原来那句“我们尽力了”说的是他。
不过也是,他还记得那辆车撞来时自己伤得有多重,怎么可能一醒来就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更何况……
明俞抬头看去,这才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大门上手术室三个大字。
所以……他死了。
“后事?他真的死了?”一直低着头的明卿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满是不可置信。
明朝行似乎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眉头不轻不重地拧在一起,“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司机说他突然冲到马路上的,你当时不是也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卿听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当然知道明俞为什么会突然那样,但原因他现在还没办法说。
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因为明俞撞见了他和钟谬在接吻被吓到了吧。
他当时其实也被吓到了,毕竟他和钟谬的事还没打算让父母知道。
因此立刻追了过去想拦着明俞不让他说出去。
但谁能想到明俞的反应会那么大,简直像疯了一样地往前跑,他根本追不上。
真是服了,长这么大没见过同性恋吗?有这么吓人吗?
不过……
明卿虽然此时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们关系虽然不好,但这么多年也是一起长大,终究还是有点难过的。
但这难过中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明俞死了,至少他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和钟谬的事被捅破了。
因此明卿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明朝行闻言还想再问,但明卿已经扭过了头,一副明显不想再说下去的表情。
“好了,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和明卿先回去,明蕴还在家呢。”兰星影见状也打断了他,然后扶着明卿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里。
走到走廊转弯时她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很是安静,只有明朝行依旧站在手术室门口。
兰星影好像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些明俞真的离开的实感。
那个孩子真的死了。
她并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就好像身体里一直安静存在的某样东西被突然抽出来了,并且再也补不回去了。
“妈……”明卿见她突然停下,忍不住叫了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兰星影闻言回过神来,很快便重新压抑下了心里的那点莫名涌出的情绪,和明卿一起向外走去。
明俞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勾出一个习以为常的笑,缓缓在兰星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明明已经死了,根本感觉不到累,却还是在一瞬间没了力气,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一般滑坐在椅子上。
他确认了这么多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死心了。
他们真的不爱他。
目前看来只有明朝行还会为他感到一丝难过。
但估计也不会持续很久吧。
果然,他的丧事刚处理完,那个家里关于他的一切便逐渐开始消失。
他的房间重新变成了客房。
变回了很多年前他来这个家之前的模样。
就好像他从未出现在这里。
明俞一开始还有些难过,但渐渐的便开始麻木,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现在灵魂状态的自己。
这就是人死后的状态吗?
那奶奶呢?
他是不是还能再见到奶奶?
她会不会还在临安村等着自己?
想到这儿明俞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然而不知是不是每个鬼魂都有特定的区域,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他的活动范围就在明家附近,根本离不开这里。
明俞根据自己的经历推测到奶奶说不定和自己是一样的状态,但因为离不开临安村,只能在那里等着自己。
想到这儿明俞更加着急,可他想尽办法,终究还是离不开这里。
因此哪怕死了,他还是离不开明家。
“老天!你……”明俞望天哽咽。
明家早已没了他的房间,也没了他存在过的痕迹,因此哪怕变成了鬼魂不占什么地方,但明俞依旧不愿意回去。
反正他现在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热,于是干脆在外面的梧桐树上安了家。
每天听听鸟叫,看看风景,有时候也会在四处找找……安安的魂魄。
既然人死了会变成魂魄,那么推导小动物死了也会变成魂魄是不是很合理?
不过很可惜,他没有找到。
只能看到曾经埋在安安尸体的那个小土包上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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