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帮把手,抬一下尸体。”
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唤,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他们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跑过去帮忙搬运尸首。
一个人抬着尸体的脚,另一个人从尸体的腋下抄起,两人喊了声口号,正要使劲,手中的死人居然诈尸了,抬起脚当胸踹倒了后方那人。
“尸体”挣脱束缚,翻身落地,缓缓站了起来。
兵士们都是见过真刀真枪的人,缓过一开始的惊讶后,见到忽然诈尸的家伙,并未害怕,很快反应过来此人是西泽国的余孽。
“草,他敢踢老子。”被踹的那人骂道,“不过一个苟活的家伙,兄弟们把他杀了!”
说着,三个南凰军士便抽出佩刀,分成三方围住了“尸体”。
本该成为战场尸体的贺炤警觉地环视对面三人。
他身量不低,整张脸上沾满了血污,但依旧隐约可见其深邃挺拔的轮廓。衣裳铠甲都已破烂不堪。他的后脑勺很疼,想必就是伤到了后脑,因而陷入了昏迷,这才逃过了战场上的刀剑,被当做尸体留了性命。
在晕倒之前,贺炤战了不知多久,他的手脚都在颤抖,沉重好似千钧。
而且他手上没有武器,动真格的话,他不一定是眼前三人的对手。
“杀!”
一名南凰兵士高举利刃,呼喊道。
剩下两人应和叫喊着冲向了贺炤。三把刀从前方、左方与右方同时袭来。
贺炤不退反攻,上前迈步,矮身抱住了前方那人的腰,咬牙使劲,将那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扛上肩,而后抱摔在地。
伴随这个动作,贺炤恰好躲开了剩下两人的攻击。
趁南凰兵士还未调整过来的间隙,贺炤迅速往不远处的灌木丛方向跑去。
可刚跑了两步,贺炤意识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脱了臼,根本跑不快。
紧接着身后的南凰兵士就追了上来,一把钳制住贺炤的脖颈,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下一刻便要见血封喉。
“住手!”
一道清透仿若琉璃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暂停了动作。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战袍镶金线密织团龙祥云盔甲的青年高坐白马之上,骄矜地微扬起下巴,眼神倒映着夕阳金辉,款款勒马而来。
挟持着贺炤的兵士也放开了手。可贺炤并未趁此机会逃跑,他直直盯着来人,似乎什么都忘了。
众兵士见到青年,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给陛下请安!”
闻言,贺炤回神,意识到原来眼前人就是南凰的皇帝陛下。居然这样年轻。
乔曦牵紧缰绳,控制着马儿在缓行几步后渐渐停下。
他坐在马上,教训道:“我南凰国以仁爱为本,早在出征之前就有规定,不得虐待战俘。西泽既已投降,尚未战死的西泽士兵便是俘虏,不可随意杀害。你们几个违背军规,自去领罚。”
三个兵士不敢不服,臊眉耷眼地退下。
乔曦轻飘飘扫了一眼贺炤,那眼神中没有轻视、没有敌意,什么也没有,就是随便的、毫不在意的一眼而已。
贺炤没来由被这个眼神惹怒,好似自己在这人眼中与路边的草和石头一样,不值一提。
乔曦对身后的将官吩咐:“把战俘们圈在一起好好看管起来,保证他们的吃喝,不得再出现方才那样的事。”
将官应承下命令,走上前来,叫手下人拿出麻绳把贺炤捆了带走。
而乔曦已经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贺炤被绑了起来,一名兵士拉扯着他手上的绳索,把他往反方向牵去。
贺炤不得不跟随其走远,但他忍不住回首去看那道清贵至极的身影,直到脖子都发酸了,还恋恋不舍。
·
入夜后,乔曦在王帐内,由贴身太监安和服侍着沐浴后,换上了轻薄舒适的睡袍,打算就寝了。
安和吹了蜡烛,轻声与陛下说:“早些安寝吧,陛下。”
没了烛火,乔曦的身影隐于黑暗之间,透过层层帷帐,只能勉强看见他似乎翻了个身,抱住了一个软枕。
脱去了战袍的陛下露出了属于年轻人那有些任性的一面,声线比起白天软了许多,对安和说:“你别守着,去歇了吧,朕这儿不需要你。”
安和表面应下,实际上退出去后,拿出一个小枕头,在外间的榻上悄悄躺了下来。
等到没了声响,乔曦才渐渐生出困意,长睫颤了颤,再支撑不住,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之间,乔曦似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以为是安和进来了,含糊不清地嗔怪道:“不是叫你别守着吗……”
可下一瞬,一张灼热而生满了茧子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乔曦的口鼻。
“唔……!”
乔曦大惊,想要呼救,却被死死按住,无法发出太大的动静。
“不想被杀的话,就别出声。”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乔曦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眼前男人的长相。
男人生了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一双眼好似深井,激荡着幽深难测的水光,紧紧盯着你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的灵魂也吸走。但细看之下,又能够觉察到其中隐藏的煞气,极为危险。
乔曦不防看进了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瞬间,心神震荡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感受在胸口弥漫而开,有怀念、有悲痛、还有令人倾倒的欢欣,好似他们应当认识了一生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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