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呢？”赫连昕压低声音，“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神仙眷侣，那些因他们而枉死的魂灵仍在叫嚣。你也根本不是在他们的爱与期待中降生的孩子，只是皇后为了上位的棋子。太子殿下，真相是不是很残酷啊？”
贺琅忽然放开手，让赫连昕重新脚踩地面。
暴怒之后，他已冷静下来，微微上扬的凤目淬了冰般，盯着赫连昕，说：“你不过是空口胡说，我没那么蠢。”
“我何必胡说，你信不信也与我无关。这些事被隐瞒下来，却不可避免会留下蛛丝马迹。世人受了他们的欺骗，连你也被蒙在鼓里。我不介意为大衍的百姓戳破帝后的伪善面具。”赫连昕勾起嘴角一笑。
贺琅冷哼：“你如果真的想要揭露这些事，何苦先与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赫连昕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领，得意地笑着：“太子殿下果真聪慧，与你这样的人说话就是省心。我有一件事想请太子殿下帮忙，只要太子殿下配合我，我不仅不会把往事张扬出去，还会告诉太子殿下，你那位被皇后抛弃的兄弟在哪里。”
贺琅的眸色愈发沉重，闷闷地应了声：“成交。”
晚上，贺琅回到了紫宸殿。
原本皇子到了一定年纪就该出宫开府，但如今宫中没有其他妃嫔，不需要避嫌，乔曦又希望能和孩子多些相处时间，所以贺琅到现在还是住在宫中，每晚要与父亲们一同用膳。
时间还早，未曾摆膳。贺琅进殿内，发现爹爹手里正在做针线活。
爹爹很难得做点针线，亲手缝制的东西只有送给父皇的香囊，连贺琅都没得过爹爹亲自做的东西。
见贺琅回来，乔曦放下手中的活儿，满眼笑意地朝他伸出手：“忙了一日，累了吧，快坐下来喝点茶，再半个时辰就该传膳了。”
贺琅来到乔曦身旁坐下。乔曦开始例行询问他今日都学了什么，很快就问到下午的骑射课。
“今日燕国公入宫，想必他指点了你的箭术，他如何说？”
贺琅望着乔曦笑意吟吟的脸，耳边不受控制地响起了赫连昕的话。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如赫连昕说的那般不堪，怎么会为了荣华富贵就抛夫弃子……
而且爹爹和父皇在一起这样久，自己从未见过他二人红过脸吵过架，又怎么可能不是彼此相爱的？
该死的赫连昕，一定是在说谎。
贺琅暗下决心势必要查清楚当年的事，让赫连昕闭上她的嘴。
“怎么了？”
被儿子盯了太久，乔曦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哦，没有。”贺琅移开视线，“下午的骑射课，北琢公主也来了的。”
听他提起北琢公主，乔曦升起八卦之心，养孩子到这个年纪，最关心的就是孩子有没有喜欢的人。古代又没有早恋的说法，贺琅如果有了喜欢的人，还真可以操持起来了。等到各种仪式落定，起码也要一两年，虽说依旧早了点吧，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刚刚好。
于是乔曦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赫连公主如何？”
贺琅愣了愣，他没能看出乔曦眼中的八卦，只以为爹爹是随口询问。
即便赫连昕在自己面前说了那些坏话，但从小接受皇家教育的贺琅做不到在背后嚼人口舌，只能敷衍地夸奖两句：“她挺好的，箭术精湛，性子也活泼。”
乔曦脸上的笑意加深，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那你喜欢她吗？爹爹不愿瞒着你，其实北琢带公主前来朝贺的意思，便是想要与我朝联姻。你如果喜欢她，可以再相处相处，到时候爹爹为你们操持婚事。”
贺琅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隐隐泛起红，他捏紧了拳头，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会娶她！就算是大衍和北琢的女子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娶她！”
说完，贺琅转身就走，看上去很像是因为太过害羞而落跑。
乔曦歪着头，寻思了半晌，分不太清儿子这到底是真的不喜欢，还是害臊过了头。
·
元宵佳节，宫中点起了灯火，如萤火虫一般辉光点点。
宋樛跟着家人入宫参加元宵晚宴。
一入席，宋樛便不自觉地寻找起贺琅的身影。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明明陛下和皇后都已经落座，他的位置却空着。
宋樛与父亲请示了一句，趁着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悄悄离了席面。
从大殿内出来后，宋樛恰巧看见了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心下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竹公公，你可知殿下在哪？”宋樛问。
小竹子看见是宋樛，知他与自己主子的情分不同，便也不隐瞒，指了指后边的花园：“殿下现在凉亭里和人说话呢，不叫奴才近身伺候着，所以奴才只好走到这边来了。”
宋樛谢过小竹子，转过殿阁走向花园。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雪，原本萧瑟枯空的树枝裹上了白云般柔软的薄被，飞檐凉亭的顶上也盖着一层洁白，景致幽雅静谧。
宋樛远远看见凉亭内有两个人，其中一人他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贺琅。
加快脚步，踏踏声响在雪中格外清晰。
脚步越来越快，但渐渐的，变得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宋樛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看见凉亭中贺琅与那位相传很可能会与他联姻的公主并肩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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