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教他们其他科目的老师们，一个个都露出了老态。
林叙他们既感慨老师们，也感慨自身，因为他们也步入了中年，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从林叙自己的角度看，毕业之后的这些年，他没有浪费一点时间，想造的船造了，想参与的项目参与了，他一直在享受造船这个过程，南江厂也为他提供了足够大的、供他发挥的场地。
从进入大学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没有遗憾，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像老师们那样坚持一生热爱自己的职业、热爱自己的学生，但因为他的人生还有几十年，等到那时候，林叙觉得，自己去做总结的话，应该也会说出“无怨无悔”之类的话。
他未必会成为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但他走在成为了不起的人的路上。
……
难得见面，几人当然会聊一聊自己的日常。
华洋读完研究生才去教书，据他说，现在的学生懂的东西太多，思想上没有他们那时候单纯，教学的内容虽然丰富了一些，但他总觉得，学生没有他们那时候认真。
“你不是在自吹自擂吧？”
“你这么夸我们，我们当然觉得高兴，但是你也得对学生好一点啊。”
华洋叹了口气：“像咱们那时候，成绩好的，像林叙这样的，还是态度很端正一直在学吧？谁拿奖学金，那都是大家彼此间很服气的，没有人会为此提出意见，现在就不一样了，奖学金争得比较厉害，加上又不是纯看学习，所以一直都有矛盾在。”
“老师的心态也和以前不一样。”华洋道，“好在我带的学生少，遇上的麻烦也少一些。”
他家里都是当老师的，平时教课遇上麻烦，家里人还觉得是他没教好，华洋觉得相当委屈，可这份委屈却无人可以倾诉。
不过他也从老师这份工作里收获很多。
他的研究属于理论和实践皆有的类型，转化率不算特别高，主要是目前突破的部分相对少一些，可一旦实现大规模的突破，必然能够为国内船舶业的发展添一份助力。
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华洋也没有摸清自己的方向，他虽然从事的是自己研究生时期所学的内容的研究与教学，可他后来慢慢意识到，这个领域似乎不太适合自己，至少他自己不是特别喜欢。
他后来换了一个方向，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罪，终于做出了一些成绩。
华洋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林叙那种有大志向的人，只有一些小志向，他就跟着自己的小志向慢慢走，绝对不会出错的。
王宁琦毕业之后去了船级社，和林叙他们一样，他也一直没有换过工作，主要负责船的检验和认证。
客观来说，在国内船舶业发展起来之前，王宁琦他们的工作内容和服务对象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但现在，他们在全球的网点越来越多，服务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份辅助工作，但对于整个船舶行业而言，他的工作是必不可缺的。
林叙他们在造船的第一线活跃，他们则在后方保障船的安全，用自身的公正和专业为船舶服务。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林叙都是受到大学时期在南江厂实习的那段经历的影响。
在四个人里，王宁琦是出差最多的那个，船级社在国内国外都开设了分社和办事处，作为其中的一员，他前期的工作基本是审资料、检查工艺、编写技术鉴定，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份工作不比造船轻松，因为负责的是审核校验，他的责任甚至比造船还要重一些。
王宁琦毕业后没多久，就参与到了救生艇设备标准的制定，那时候他压力大得头发一把把往下掉，要不是自家基因还算比较□□，他怀疑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秃子。
反正同事里的秃子不止一个，至少和船舶行业其他领域的同行们相比，他们的秃头率明显要高一些。
总而言之，他确实不想成为一个秃子，但到了他不得不秃的时候，他也只能任由命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次参加同学会，王宁琦特意观察了一圈，像林叙和卫强这种在一线干活的，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不错，至少看他们的眼神，王宁琦能看到一种向上的感觉。
其他人就未必是这样了。
他之前被派到过一次海外，还是相对偏的海外，不是发达国家，那段时间他确实想过放弃，甚至现在回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现在还是不喜欢跑海外，离家太远，流程太麻烦，而且不像在国内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召唤好几位专家过去，在那边，他就是被别人信赖着的专家，压力很大，还怕自己解决不了问题。
但他确实坚持下来了。
他依然觉得这不是热爱，而是一种习惯。
不过仔细想想，他能把一份工作做成自己的日常习惯，每天都很习惯有船陪伴在身边的日子，那么，在外人看来，这和热爱还有什么区别？
林叙和卫强他们说他热爱工作的时候，王宁琦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反驳不了。
不管是读书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许下过太多雄心壮志，作为传播专业的学生，他当时所想的无非是国内的造船业能够再强大一些，能够造出更大、更漂亮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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