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盯着希格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所以现在我把你肚子剖开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刀，刀身从希格诺体内抽离的时候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希格诺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个正在往外涌着黑血的洞口，叹了口气。
“塞勒斯，”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你应该知道，这样对我作用不大。”
塞勒斯的回应是又一刀，那刀挥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响，刀尖在空中画出一条短促的弧线。
希格诺侧身避开，一只手却朝邱珂的方向伸过来。
“邱珂……”
“滚。”
塞勒斯挡在邱珂身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希格诺站在原地，屏幕上的笑脸慢慢变了。
“你要跟我抢他吗？”他说，“哥哥总是会让着你的，但是你不能独占他。”
“塞勒斯，你完全没有必要跟哥哥抢，我之前不是已经让你吃到甜头了吗？”
“我们三个，可以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别说一些令人作呕的话。”
塞勒斯眼神嫌恶。
邱珂在旁边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一阵割裂。
他不理解那对话的内容，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这段对话不应该发生在塞勒斯跟希格诺之间。
虽然之前就隐隐感觉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塞勒斯对待希格诺的态度也不太正常，但是……
希格诺说什么？哥哥？
他是……塞勒斯的哥哥？
他怎么可能会是塞勒斯的哥哥呢？
塞勒斯不应该跟他们一样，都是被投放进这个游戏世界的玩家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安排的身份就……
“你到底是……”
邱珂看向塞勒斯，声线微颤。
塞勒斯顿了顿。
“……抱歉，”他说，“我骗了你。”
他抬手捂住半边脸，艰难地笑了笑。
“和睦友好的‘伙伴’游戏该结束咯！”
他说话的语调忽地拉高，连同他整个给人的感觉都变了。捂脸的那只手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瞳孔正在扭曲，那显然不是人类眼睛该有的形状。
许琪琪等人惊诧万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邱珂却对这个模样的塞勒斯有种熟悉感。
“……小丑？”
在对方不再进行伪装的情况下，哪怕对方没有再穿着那身滑稽的人偶皮套，他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自己的小狗呢？
“不愧是邱珂，你居然能直接认出来。”希格诺笑着说。
他身上的伤口旁出现几道电子故障般的闪光，随后竟恢复如初，像是那个伤口没有存在过。
“那是塞勒斯的拿手好戏，叫‘二重身’，有意思吧？”
他解释了塞勒斯之前能跟小丑同时存在的原因。
“他是不是很像人类？毕竟是混血，身体里人类跟恶魔的血液各占一半呢。”
“用不着你替我做介绍。”
塞勒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只要他脸上没有笑脸，比起“小丑”，反倒会变成玩家们熟悉的塞勒斯。但他们不可能指望着塞勒斯念旧情，他跟他们本来不是一伙的。
“你就是……卧底……”
许琪琪咽了一口唾沫。
希格诺口中的“卧底”，信息纸条上多出来的那“第十三人”。
哪怕塞勒斯跟希格诺在争斗，也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他只是在跟希格诺争夺邱珂的归属。
如果塞勒斯同意跟希格诺和平共享，那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两个可怕的敌人，或许还有乐园里的其他恶魔。
当然其实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一切的前提都是，邱珂不离开。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邱珂心慌起来。
这样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找票！究竟该……
他攥紧衣角，手忽然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那张摩天轮结束后希格诺发下来的纪念品卡片，正硌在他的指节上。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谁说“通行票据”就一定会是“票”呢？一般思维里，那就是轻飘飘，薄薄地一张纸，可为什么“票”一定就得是那样？
他的目光落在出口铁门前的检票闸机上，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卡槽，卡槽上方亮着红灯。
如果说，其实他们需要的是“刷卡”，如果希格诺其实一早就已经将“票”给了他们……
这不是没有可能，且十分符合恶魔恶劣的作风。
看着他们为了一张“票”四处寻找、陷入绝望，却不知早已到手，这确实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邱珂咬着牙。
左右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跑！”
他猛地喊出声。
“往检票口跑！用那张纪念品卡片！刷那个卡槽——快！”
许琪琪愣了一瞬，然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拽住罗伊，朝着最近的闸机冲过去。李明远也连滚带爬地跟上，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那张卡片。
邱珂转身要跑，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像铁钳箍在骨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塞勒斯抓住他，脸上勉强对他扯出一个笑脸，眼睛里却不带笑意。
“别走。”
那双眼里带着恳求，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渐变形，横向拉长，变成狭长的长方形。
“别离开我。”
邱珂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塞勒斯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舒展开来。
那是一对黑色的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破开衣料，巨大的翼膜在阳光下投下阴影。头顶有弯曲的羊角从发间钻出，漆黑如墨。
羊角的旁边是狼的耳朵，尖尖地竖着，耳尖微微抖动。
他是奇美拉混血，这是他真正的模样。
“对我许愿吧。”
塞勒斯说。
“跟我签订契约，我什么都能为你实现。留下来，跟我永远在一起。”
许琪琪已经冲到闸机边上。
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邱珂，把卡片塞进卡槽后，见红灯闪了一下，变成绿色。
闸机发出“滴”的一声，打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竟然真的可以？
没有时间思考，她连忙通过闸机，向其他人喊道：“快！！”
罗伊和李明远也手抖着相继刷卡通过，谁都没有想到生路来得如此突兀，几乎让他们激动得落下泪来，拼命地跑出了那道门。
许琪琪落后他们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邱珂，最后闭了闭眼，跟着离开了。
她感激邱珂，但也只能是感激了，她没法救他。
邱珂还被塞勒斯抓着，同时希格诺站在一边，带着笑脸旁观。
他完全有空闲去抓逃跑的三个人，但他就是没有动弹，或者说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只落在邱珂身上，根本不在意其他。
而邱珂知道许琪琪他们已经成功逃离，说明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可他现在想要再跑，需要单独面对塞勒斯跟希格诺两个恶魔，难度直线上升。
不过，还未到绝境。
“放手。”
邱珂道。
塞勒斯没有放。
“邱珂——”
“放手！”
邱珂猛地抽手，挣扎得更用力了。塞勒斯死死攥着不放，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啪。”
一声脆响，邱珂用另一只手打了塞勒斯一巴掌。
塞勒斯被打得偏过头去，愣在那里。
邱珂的手在发抖，他盯着塞勒斯，眼眶发红，但声音却是平稳的。
“不可以，塞勒斯。”
塞勒斯慢慢转回头，他看着邱珂，那双非人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
他的手还攥着邱珂的手腕，力道却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你打吧，打多少下都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留下来。”
“只要你能留下来……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他的脸凑近了一些，那双魔魅的眼睛盯着邱珂，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把我关起来，把我锁住，把我当狗一样拴着，我任你处置，全都可以。”
“只要你留下来。”
塞勒斯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人类沉迷到这种地步。他看着邱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初只是无聊。
他想混进希格诺的节目里，给对方添点乱子，同时也看这那些人类惊慌，看他们相互猜疑，看他们在绝望中挣扎，那些表情确实很有趣，尤其是在他们发现“队友”其实是恶魔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他从未感到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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