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被彻底“同化”了。
邱珂站在圣坛前，那层黑纱还覆在他的脸上，身上的黑袍被换上了更加繁复的样式，看起来相当华丽。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自己没有变成他们中的一员，是否该庆幸没有被彻底吞噬，而是保留了神智。
但他确实被吞噬掉了，现在只是暂时被分离出来。
意识清醒地面对这一切是神的仁慈吗？除了离开以外，什么都能满足。
可是他毕竟还活着，活着就应该向前看吧？
新郎掀起了新娘黑色的头纱，亲吻了他。
邱珂没有反应，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掐住恩亚的脖子。手指收紧，虎口卡在喉结上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截喉管在他的指腹下艰难地滚了一下。
正常人被这样掐住要害，已然无法呼吸，可这并不是人类。
恩亚甚至没有挣扎，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一点一点地跪了下去，黑袍在身下铺开，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花。
邱珂垂眸看他，恩亚跪在面前的姿态虔诚得近乎献祭，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供奉的神。
他踩住了恩亚，恩亚喉咙里溢出一声沉重的喘息，脊背微微弓起。
“你是否，愿意为我奉献一切？”
“我愿意。”
恩亚道。
第138章 If·庄园失败线
邱珂已经是第三次在夜半时分踏上庄园后山的土地，尽管这非他所愿。
更深露重，他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山里，这回不仅穿了鞋，还穿了袜子，但聊胜于无。
第三次了，邱珂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骗你的，其实根本习惯不了，他说服不了自己。心脏因为惊惧而加速跳动着，咚咚地撞击肋骨，跟他想立即逃回庄园一样，要从他的胸腔里逃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灌进肺腑，让他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一片冰凉，动作起来都不太利索。
邱珂哆嗦着往庄园的方向走，都说事不过三，这样的事情要是再发生多几次，他的心脏真的是要不堪重负了。
没有人能接受睡着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梦游”到了一片阴森的山林里，再这样下去他晚上都要不敢合眼了。
他告诉自己别往周围的黑暗里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这次会出现什么？每一次都没有好事发生啊！
第一次“梦游”，他看见了赤蝶身后的黑影，被吓跑了，磨破了脚。第二次“梦游”，他直面了那个用符纸跟铜钱遮挡面容的怪物，也吓跑了，然后没过多久庄园里就出了残忍的分尸命案，如果他回来得再晚一点，搞不好还要被当成嫌疑人。
信号在那之后彻底断了，整座庄园像是被从外面切断了一样，听说那个试图开车出去求助的男佣也离奇失踪，只在车里留下了一堆虫子……
邱珂的眼睛湿润起来，为什么到了现在他的天赋技能还不能用？如果能召唤小狗，就算意味着危险出现，他也能产生点安全感。
为什么是他，这到底有什么意义？队友们明明都好好的，每次都只有他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不，考虑这些才是没有意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处理好。
天赋技能的使用权限没有开放，说明现在是没有危险的，所以不用这么紧张。
他断断续续地说服自己，心情才平复一些。
可是那个怪物又出现了。和前两次一样，它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树影之间，身形高大，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脸上那些符纸和铜钱层层叠叠，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邱珂瞬间僵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没有危险，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
但那个怪物这次没有站在原地不动。它向前迈了一步，从树影中走出来，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他。
它的动作很慢，还有些小心翼翼，怕惊动什么一般。
“你……”
怪物的声音从那些符纸底下传出来，嘶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不要！”
邱珂被吓得不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可怜，像是那两个字被吓得缩成了一团。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截露出的树根上。巨大的恐惧让他大脑停摆，腿先动了起来。
像是第一次“梦游”时那样，他拼命地逃跑，感觉那飘忽的铜钱声依旧如影随形。
邱珂一路跑回庄园，模样狼狈极了。他喘着粗气，鞋上沾满了泥和落叶，抬头便看见卢西安站在大门边，听见响动，正朝他望过来。
他一方面因为终于看见了熟悉的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另一方面又因为被卢西安目睹了自己的狼狈而莫名有些窘迫。
“邱珂？”
卢西安唤了一声，向他走近。
“我……我……”
邱珂颤抖着要解释，想搬出之前那个“梦游”的借口。
还未说出口，卢西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直接抱住了他。
邱珂愣了一瞬，他瞪大眼睛，然后忍不住也抬手攥住了卢西安背后的衣服。
就算卢西安之后真的会对他不利，那也是对方露出真面目时的事情，起码至今为止，卢西安一直都对他很好。这温暖的怀抱总算让他安定下来一些，没有再考虑对方身份是否非人，此刻只是单纯地从对方身上汲取安全感。
“别怕。”卢西安的声音落在头顶，“我都知道。已经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邱珂闷在他胸口，喘着的粗气正在慢慢变得平稳。
他都知道什么？邱珂不知道卢西安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听了他“梦游”的解释，随口安慰。这疑问在他心里只一闪而过，因为卢西安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这种事情很快就不会再发生了。”卢西安说，“等仪式过后，你就不用再这样担惊受怕。”
他一边顺着邱珂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将邱珂的头压在自己胸前。但他的眼睛没有落在邱珂身上，目光穿过门廊下那片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庄园外那片被夜色覆盖的树影里。
那个怪物站在那里。它站在树影的边缘，正看着这边，看着卢西安怀里的邱珂。
与其说它是潜藏在暗处蛰伏，更像是只能待在黑暗里望着光明，明暗交界是那样分明，竟让它显得有些可怜。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像是已经知道自己不该再靠近了，但也没有办法就此转身离开。
怪物感到很难过。
明明不是想要吓到他的，像这样持续在夜晚被带到后山，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它知道邪灵不怀好意，只是想要帮助他，可是，邱珂害怕自己。
其实它心里已经知道会变成这样，已经预见到他会害怕、会逃跑，可每次看见他转身跑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过又心碎。
但它越是看他，就越是压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冲动，明明只是想远远的看着，却越来越无法忍受。
怎么办，该怎么办 ……而他又很亲近卢西安……
它也要，保护他才行。
旁边的路灯散发着温暖的亮光，灯柱交接的缝隙处，一只漆黑的蜘蛛正缓慢地移动着，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静静织网。
邱珂跟着卢西安回到了庄园。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站在大门那边？”他问。
“晚上想来找你，发现你不在，”卢西安平淡道，“想着你之前有梦游的情况，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就出来看看。”
“结果，你果然在外面。”
这个解释听起来没有太大的破绽，但仔细一想，却能发现其中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
这个时间，庄园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卢西安来找邱珂，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说过来聊天，三更半夜，能聊什么？
邱珂应该想到的，若是平日，他很快便会感到不对劲。
可不知是不是现在时间实在太晚了，他的脑子似乎也变得有些昏沉，此刻竟毫无察觉。
“是这样啊……”他说，“那真是谢谢你。”
他反倒觉得卢西安真是好心，这么晚了还特意出来找他。
邱珂迷恋这种有人等待、迎接自己的感觉，他在卢西安身边越是安心，对那片阴森山林就越是排斥。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截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想着，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梦游”就好了。
想到自己之后又只能一个人在房间入睡，“梦游”可能会继续发生，他就感到一阵焦虑。
虽然卢西安说仪式之后就好了，可是……
卢西安将邱珂带到了房间，见他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上许久未动，像是看出他内心想法一般。
“仪式过几天就会举行。”他看着邱珂，“如果你实在担心，在那之前，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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