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入，他迷迷糊糊地想：窗户关严了吗？不会把窗帘打湿吧？
然而善解人心的恶魔向来体贴且周到，绝不让那雨水往外流溢。就连被子都没有被沾湿，恶魔贪婪地索取，吞入了所有天降的甘霖。
希格诺畅快极了，只觉得那些甘霖比什么都让人上瘾，比他从前尝过的所有美酒都还要动人。
他素来克制，对那些沉溺于欲望的同类多有不屑，从未真正下场。可这一刻，他像是一头饿了太久的兽类，骤然尝到了温热鲜甜的血肉，连骨头都在发颤。
啊，稍微有点后悔了。
他甚至感慨着，之前说给塞勒斯一点甜头尝尝，没想到是吃得这么好。
还想再深入一点，还想再亲密一点，今晚还没有过去，希格诺就已经在想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了。
邱珂是个既心软又心硬的主人，寻常的手段起不了作用，但是恶魔天生擅长蛊惑人心。希格诺看着邱珂神情涣散的脸，凑上前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然而才沾上那块皮肤，又被勾住了一样，不愿离开，一直流连着。
希格诺将邱珂抱在了怀里，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人类还微颤着的脊背。
“很累吗？”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我的主人，你会做一个好梦的。”
邱珂已经无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眼皮控制不住地低垂，意识变得一片黑暗，彻底陷入沉睡。
……
邱珂睡着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睡着。他应该是在做梦，只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以一种十分怪异的视角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
他似乎正停在房间的角落里，不高不低，正好能将整个房间的全貌映入眼帘，有点像摄像头的角度，但又有点奇怪，因为不会有谁在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上安装个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硬要说的话，他是在透过什么东西，将视线投掷在这里。他眨不了眼，也动不了头，只能让这个视角自己维持着。
他在这里见到了杜威，看样子这里是他的卧室。
杜威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青，眼神涣散着，好像刚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神志，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他正缓慢地跟人进行着对话，邱珂再一看，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孙源。
孙源看起来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的精神状态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奇异的是，邱珂能听见杜威说话，却听不见孙源的声音，只剩杜威一个人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找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杜威的声音里压着倦意，“仪式已经结束了，你们看完也该走了。”
“……”
“我大伯？”杜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大伯能有什么问题？”
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语气也开始急躁：“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不是你说邱珂也很担心我，要你过来看看，我才不会开门。”
“……！！”
孙源神情激动地说了些什么。
“……你疯了？”他顿了顿，语速骤然加快，“仪式就只是仪式，虽然……”
他顿住，被烫到一样迅速否认，声音忽然拔高。
“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出去！给我滚出去！”
“……！！”
梦境“啪”地一声碎裂，邱珂醒过来了。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感官过载的现实回忆与那莫名其妙的梦境内容混合在一起，让他还有些理不清楚情况。
再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跟希格诺玩闹到了几点，导致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醒了吗，邱珂？饿不饿，需要我叫人送点吃的东西过来吗？”
床铺正对着的墙上电视机“滋”地一声亮起，希格诺的颜文字出现在上面，轻快地跟邱珂打着招呼。
显然他并没有怎么反省，不过邱珂也不是那种恼羞成怒之后会去打砸电视机的人，何况他并没有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子干爽，床单整齐，身上也没有不适感，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恶魔非常周到，事后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不留。仔细想想之前跟塞勒斯也是这样，可能是某种神奇的法术。
“不用了，谢谢你，希格诺。”
他还向恶魔道谢呢。
希格诺轻笑出声。
“啊，对了，”他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在你睡着的时候，外面出了一件大事呢？”
邱珂确实是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喧嚣，不过他也不会让邱珂被那些嘈杂的声音吵醒就是了。
“什么大事？”
邱珂疑惑。
希格诺说：“——杜威死了。”
第104章
邱珂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谁死了？杜威死了？
希格诺屏幕上还挂着笑脸，语气也完全不像是在报一个死讯，导致邱珂一时无法将人名与事件进行匹配。
因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在仪式举行完毕的第二天，杜威就死了？怎么会？为什么？怎么死的？还是有谁杀了杜威？？
各种各样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涌进脑海，他张着嘴巴看着希格诺，好半天，才“啊？”了一声。
“杜威，他是庄园里的少爷吧？”希格诺用着一种看戏般的语气，“他昨天晚上跟佣人说今早要睡得晚一些，可过了中午都不见人影。”
那佣人试探着前去敲门询问，却始终无人应答，考虑到杜威昨晚仪式后的状态不太对，出于担忧的心态，他不得已冒犯地找来钥匙开了门。
事实证明，他担忧得很对。只不过很不幸，少爷并不是晕倒昏迷，而是直接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气息。
“那佣人探不到脉搏，听不见心跳，差点没被一起吓死呢。^w^”希格诺道。
对于恶魔来说，除了邱珂以外，谁死都一样，如果死得蹊跷更好，说明能看的乐子更多。
邱珂同样受到了惊吓，他刚睡醒就听见这个消息，就跟有个炸弹突然在耳边爆炸了一样，让他的脑子都嗡嗡响。
“怎、怎么回事？”他急忙问道，“杜威为什么会死？”
“我无法监控到每一个房间内的景象，”希格诺承认自己的不足。
况且杜威大概率是昨天深夜时死的，他那时候忙着呢，就算能看也不可能将心神分走哪怕一点，服务不专心以后可就要饿肚子了，那对恶魔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是那佣人身上带着手机，所以我的眼睛才目睹了那一幕。”
至于杜威是怎么死的……
希格诺回忆了一下杜威的死状，反正不可能是自杀。
“他的身上布满了黑痕，”他饶有兴味地说，“只不过，是画上去的。”
那种人为的痕迹和孙源脚上那种从皮肤内部渗出来的东西，性质完全不一样。
黑痕？
邱珂一下就想到了之前那个视角奇异的梦境。那真的是梦吗？说到底，他会做这样的梦就很奇怪。
梦境的内容是杜威跟孙源在谈话，如果这个梦其实是真实发生的话，先不提他会在梦里看见这些，那岂不是说明，杜威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很可能是孙源？
可那个梦里的细节太具体了，他们那语焉不详的谈话，他也很在意……
邱珂迟疑着，有心想找孙源询问，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我昨晚梦见你和杜威在说话”，其他人大概会觉得他也开始精神不正常了。
他转向希格诺，问：“我醒来之前，没有人来找过我吗？”
“有噢，你那个叫许琪琪的队友，”希格诺道，“敲了两下见没人应，她就又离开了。”
邱珂自己真实的主线任务是找到“阿瓦努蓝宝石”，许琪琪他们的主线任务则是“让少爷继位”，可现在少爷都死了，那他们的任务岂不是算作失败？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仪式前本就状况百出，现在仪式结束也没变好，更是跟变了天一样，情况变得更糟了。他不能再在房间里干等下去，当即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门。
“你留意庄园里有没有人的言行举止不对劲，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凶手。”他对希格诺说。
“不用我跟着你吗？”希格诺道。
据他所知，这庄园里可不是第一次死人了，诡异的事件层出不穷，他很担心邱珂。好吧，其实是他还想继续跟邱珂黏在一起，不想这么早离开。
“你不跟着我的时候不也看着我吗？”
邱珂知道希格诺能多线操作，他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一个人。就像是昨晚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一样，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希格诺会直接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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