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_桃喃喃【完结】(110)

  那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楚辞余光瞥见他磕到的右腿,心尖莫名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

  可下一秒,那股心软就被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淹没。

  他死死捂住小腹,别开脸,不敢再看阿黎一眼。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硬撑着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我...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哭得那样凶,却又那样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砸出来,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流过精致的下颌线,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漂亮的眼尾红得惊心动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颤动着。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是张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像是一尊被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满地都是锋利又脆弱的碎片。

  嘴唇被咬得殷红,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鼻尖泛红,整张脸被泪水浸透,像一朵被暴雨肆虐后的白山茶,花瓣零落,花蕊却还倔强地撑着。

  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摧毁、又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破碎感。

  阿黎立在床边,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湿冷、黏腻,悄无声息地蔓延。

  墨绿眼眸蒙着一层水光,望着楚辞的模样,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孤魂野鬼,盯着唯一的祭品,裹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那东西太沉、太深,像地底潜伏的暗流,像沼泽里缠绕脚踝的水草,阴湿、偏执,极具耐心地蛰伏着,只静静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楚辞恨极了他这副眼神。

  恨他沉默不语,恨他一动不动,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仿佛什么都伤不到他,什么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凭什么?

  凭什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凭什么好像真正吃亏的那个人是他?

  凭什么用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凭什么?!”

  楚辞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砺的墙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腥锈的血气。

  “凭什么对我做那些事!”

  “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副什么都没做错的样子!!!”

  堤坝崩塌,理智决堤。

  他用力去擦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擦得眼眶发红,眼角泛起酸辣辣的刺痛,那张漂亮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都怪你!装货!!”

  楚辞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是个男人啊...”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睡衣遮住了那道日渐隆起的弧线。

  它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他被这个怪物改造了,变成了他不认识、不敢看的样子。

  他恨它。

  可当它在里面动的时候,那种血脉相连的诡异触感,又让他恨不起来。

  他好恨自己恨不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辞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射中了翅膀、跌落在泥潭里的白鸟。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黎是这样的人。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

  楚辞有些绝望地想。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水里有血,不知道那只镯子是蛊,不知道那些温柔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阿黎好看,只知道阿黎对他好,只知道和阿黎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享受幸福开心。

  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好看的,温柔的,让人心软的。

  ...他不知道爱情也可以是别的样子。

  是潮湿的,是阴冷的,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是把你裹住、勒紧、让你喘不过气的。

  他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可已经晚了。

  恰似浪子误入迷津,既已贪恋那汪幽绿,便不该怪罪深渊难平。

  是他先凑上去的。

  是他先动心的。

  哪怕时光倒流,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大概还是会像个傻子一样,义无反顾地撞进那汪深潭里,心甘情愿地沉下去。

  他只是没想到...

  那月光落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阿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楚辞哭。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狼藉的泪痕,看着他的眼尾红得像被烈火灼烧,看着他将脆弱的脖颈与脊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阿黎在心里想。

  美得让人想把他做成完美的标本,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玻璃柜里。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再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也永远不会再看别人一眼。

  可心口,也好痛。

  疼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疯狂拧动,一下又一下,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眼睛也红了。

  一种阴郁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魅般的红。

  那双湿润的墨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辞,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黑色的漩涡在转动。

  那里面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像是暗处的一簇火,烧得极旺,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只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连皮带骨、连魂带魄,统统吞吃入腹的阴森偏执。

  祂不明白。

  ...不是楚辞先许下的诺言吗?

  是他先说“我不会走”的,是他先说“我发誓”的,也是他亲口说“我会永远爱你”的。

  那些话,阿黎每一个字都记得。

  祂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记在每一寸骨头里。

  祂以为,楚辞和他一样,早已将那些字刻在灵魂最深的地方,永远不会遗忘。

  可楚辞忘了。

  楚辞说那些话的时候,明明是真心的。

  可那份“真”的保质期太短了,短到阿黎还没来得及好好珍藏,它们就已经腐烂、发臭,再也不能入眼。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轻声问了出口。

  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不解,以及一种被全世界遗弃后的茫然。

  “可是哥哥...”

  他缓缓开口。

  那双湿红的的墨绿眼眸死死锁住楚辞,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质问。

  “不是你先违背诺言的吗?”

  第138章 爱也纠缠,恨也纠缠,痛也纠缠

  阿黎不明白。

  祂是真的困惑,满心都是解不开的茫然。

  一潭幽绿的眼眸凝着水光,那不是将落未落的泪,是更沉更重的雾霭,沉沉压在眼底,浓得化不开,浓到连祂自己,都看不清雾底藏着什么。

  可祂清楚,那里一定有东西。

  是自祂成为山神起,便一点点积攒起来、从未敢示人,也从未敢触碰的东西。

  如今的阿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病弱不堪的孩童。

  那场交易之后,祂与山神神格相融,承接了千百年的岁月记忆。

  祂记得历任山神看过的流云,听过的山风,守过的整座青山。

  那些记忆厚重如山,将祂短短十数年的人生,压在最深处,渺小如一粒尘埃。

  祂很少去回想那些过往。

  更习惯以“祂”自称,因为祂早已模糊了“我”的模样,忘了身为“我”的感觉。

  千百年。

  祂独自伫立山间,看遍日出日落,人来人往。

  寨中之人一代更迭一代,唯有山神,永远是祂。

  世人敬畏祂,每逢佳节便身着盛装,献上祭品,跪拜祂的神名。孩童无意间靠近,也会被大人惶恐地拉走,一同跪地,向祂磕头赔罪。

  这些,祂从不在意。

  祂早就习惯了。

  别人的敬畏,别人的疏远,别人的小心翼翼,那些东西像山间的雾,来了又散,散了又来,从来留不下痕迹。

  祂也从不需要它们留下痕迹。

  可祂记得。

  在那层厚重如古岩的千年记忆之下,仍有一小块方寸之地,独属于那个名叫阿黎的孩子。

  那孩子曾病入膏肓,躺在竹榻上,望着屋顶裂痕,以为自己终将死在那个清冷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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