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她从一开始就反复缠绕在心头，逐渐成长成梦魇的话语。
“薄朔，你怪我吗？”
在这句话落下之际，风似乎又大了一些，缓缓吹散了周边的黑雾，将视线都给遮掩。
薄纯章看不清青年的神情，她也完全不想看清，或许对她来说。
糊涂点似乎比知道一切都好。
只要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似乎一切都能够回到从前。
但是似乎，现在不能再回到从前。
破碎的镜子终究还是存在着裂缝，无论是什么镜子都一样。
半晌的沉默似乎预兆着最后的答案。
“我知道了。”
少女说完这句话，慢慢转身，看起来单薄的身影中充满了孤寂。
她似乎来这里只是专门来询问这句话的，说完就准备离去。
第298章 不一样的
007担忧飘到薄朔的旁边，它的情感检测模板相对来说分外敏锐。
自然能够察觉到薄朔的真实情感。
“宿主，你真的怪她吗？”
乌发青年听到007的话语，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说道：
“我不知道。”
他的看向漆黑的天空，话语中带着些许茫然。
“我应该不怪她，毕竟她也是无辜的。”
一人一统就这么平静地站在虚空之中，直到空中又来了一道身影。
伊融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这里，这一次出现的依旧是祂一副拟态。
伊融站在薄朔的身侧，和他一起朝着下方看，甚至都不需要要看，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能够收拢在祂的视线当中。
“你要输了。”
伊融的简单扫过下面的混乱，随即目光落在青年的发梢上，青年侧对着祂，仿佛融入了静谧的夜中。
对于伊融来说，这个结果算得上是早有预料，毕竟这个赌约的结果早就已经预定。
人类注定会死在失乐园复苏中，就算薄朔现在派遣很多人帮忙，也无法帮他们度过这一场劫难。
“如果你后悔了，我们可以换一个赌约。”银发神明在虚空中漫步，周边无尽黑雾翻涌，更衬得祂皮肤苍白到没有丝毫人情味。
银发神明偏头，视线牢牢地落在青年的面上，那鎏金色的眼眸中似乎倒映出青年的身影，自然也看到了青年慢慢勾起来的唇角。
“你想要换什么赌约。”薄朔抬眼，直视着祂，谈判之中的交流只是对方的双眼，可以对对方造成很大的压力。
也更容易看出情绪和破绽。
但是伊融却不是一般人，祂眼睫略垂，周身翻涌的黑雾削弱了所有的人味，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性。
祂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情绪，似乎就像是祂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就在刚才的话语说出口的瞬间。
就意味着伊融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一个明眼人眼中注定会胜利的赌约，而现在获胜者却想着换赌约，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的事情，现在却结结实实地出现在这里。
“之前所有的赌约都作废，我要你……”
伊融停顿了一下，慢慢说出了接下来的话语。
“我要你帮助我升维，我可以许诺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和你共享权柄，如果你在乎这些人的命，我可以将时间线重启，没有伤亡，没有任何人死于梦醒侵入。”
银发神明的话语说得平静，却没有人质疑其中的真假。
薄朔看着祂，在短暂判断了一下祂的真心之后，却突然笑出声。
“听起来倒是很诱惑的条件，似乎一切好处都摆到了我的面前，只要我伸出手，想要的一切都能够得到。”
青年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却懒洋洋的，没有任何心动，像是平铺直叙。
伊融略微皱眉，“为什么不答应。”
明明只要答应这些条件，现在面临的所有困难都会解决，而薄朔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百利而无一害才对，但是薄朔却没有立刻答应。
伊融不解，面对薄朔，祂似乎永远都怀揣着疑惑，祂也无法预料到薄朔的下一步。
“不一样的，伊融。”
乌发青年止住了唇边的笑意，他抬眼，那深紫色的眼眸渐渐冷下来，随即移开落在伊融身上的目光。
他垂眸看向脚底，似乎听到了无数人类在考场中的哀嚎。
就像是当初和他自己一样。
对于薄朔来说，这个世界交给伊融和交给世界意识都没有任何区别。
命运如果不是自己掌控，交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只等着上面的神一个念头，毁灭或者新生都不由得自己掌控。
存活和不存活又有什么特别的区别。
伊融给出的条件再诱惑，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前薄朔的人生掌控在世界意识手中。
无论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性格怎么培养磨合，都少不了世界意识的操控。
这对于薄朔来说公平吗？
那如果现在薄朔真的答应了伊融的这些条件，他又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这不过就是由一个牢笼走到另一个牢笼里面而已。
薄朔想要的比伊融承诺的还要多，他想要的比伊融给予的还要庞大。
“赌约还没有结束，伊融。”
乌发青年笑着开口，“现在说这些不也为时尚早了吗？”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伊融对于他的话语不置可否，那没有掺杂着任何情绪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薄朔，似乎在看一个难以预测的错误。
刚刚的话语是祂最后的退让。
就算那个孢子对伊融的影响极大，那又如何，伊融终究还是伊融，无数岁月长河在祂心中流逝，属于孢子伊融的终究还只是一小段。
刚才的对话对祂来说已是难得的善心，但如果薄朔坚持要找死，祂也不会就这么阻碍。
“随你。”伊融淡淡地说道。
祂也没有了想要开口的念头，只是静静注视着薄朔，似乎一切纷扰都进不来祂的眼，那鎏金色的眼眸只看着薄朔一个人。
“人类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乌发青年叹了口气，忽视了旁边不加掩饰的目光，他垂眸看着指尖缠绕的红线，似乎经过这些滋养，红线更加饱满红润。
“明明看起来这么弱小，甚至只要一个不起眼的灾厄就能够让他们直接死亡，但是数万年以来，无数天灾人祸都不能让他们灭亡。”
“现在也一样。”
薄朔轻笑一声，抬起手攥住伊融放在衣袍下面的一缕黑雾，黑雾缠绕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和红绳叠加在一起。
他的话语还在继续。
“这一场赌局还没有落下帷幕，你怎么就会确定你一定能赢。”
“伊融。”
乌发青年低声念着银发神明的名字，在舌尖中含着，似乎还带着潮湿的意味。
他又往上面抬了抬手，攥住神明冰凉的手，似乎被他的温度烫到了，薄朔感觉到指尖的手略微一缩。
薄朔唇边的笑意更浓，深紫色的眼眸带着疯狂和笃定，他看着神明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这一场赌局，你就等着输吧。”
第299章 第三位支柱神
伊融这次并没有走，而是任由薄朔攥住自己的手，祂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骤然暗下来。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堪称暧昧的动作。
青年就像是朝圣者一般，比银发神明略微低一个头，手却大胆地上前攥住神明的右手。
看似谦卑的眼中却是明晃晃的嘲弄和疯狂，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祂给直接扯入泥潭。
但是神明知道。
神明默许。
……
真理之神正在和世界意识在闲聊。
说作闲聊，实则是在拖住世界意识的脚步。
“你说，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该不该叫你造物主。”
真理之神不知道从哪里撤出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手中依旧还捧着那一本书。
看起来悠闲闲适，只是祂却恰好挡住了世界意识离开的道路。
整个空间都被完全封锁，要想从这里走出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解决眼前拦路的真理之神。
如果是以前，世界意识解决这个问题轻而易举，但是由于之前孢子分走祂小半权柄后，再加上真理之神已经成功降临现实。
祂也有些力不从心。
至少现在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现在你拦住我，并没有任何意义。”
世界意识淡淡说道：“你也不想要伊融得手，我们两个的利益现在是一致的。”
真理之神慢慢合上手上的书，随即推了推金丝边框的眼镜，笑着说道：“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叙叙旧。”
叙叙旧这几个字被祂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世界意识冷眼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头疼，眼前这神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一直阻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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