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握住对方的手，轻弯眉眼，眸光熠熠：
“哥哥，你该带我见见岳父，不是吗？”
这话说得是恰到好处俏皮，将过去的苦痛减淡，引着人将目光落到此刻。
华清宫内的血雨腥风，都随着姚昔年的话翻过了旧章。
宸帝替自己贵妃报仇了。
而他，也该带着自己的爱人，
去见见父皇。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此次归国，姚昔年并未提前告知宸帝，一下马车，就急急地带着人就往宫里来。
风亭走进寝殿的时候，宸帝正躺在美人榻上小憩，听到声响，微微掀开眼皮，当看到来人时，倏地睁开了眼。
来人披着一件天青色斗篷，乌发散落，眉目清绝，恍若故人归。
才刚从午睡醒来，意识还未回笼，宸帝看着迎面走来青年，竟是怔怔地喊了一声：
“……清棠。”
姚清棠是贵妃名字。
知道对方还没睡醒，姚昔年喊了一声：
“父皇，这是风亭，我将弟弟带来了。”
风闲倏然回神，彻底清醒，他走下美人榻，急急地向走来，拉着人细细端详。
不一会，竟是眼含泪光：
“真是亭亭，你回来，终于回来。”
丧妻失子给了这位陛下太大打击，尚未到天命之年，便已是银丝满头，面容清瘦，然而一双眼，却是丝毫不变，同记忆中的年轻男子渐渐重叠。
大哥说得没错，这些年，他真的过得不好。
“……父皇。”
听到这一声久违呼喊，情绪也跟着彻底溃堤，风闲应了一声，抱住二十几年未见的孩子，声音哽咽：
“是父皇的错，当初若是再小心一些，便不会叫陈氏寻到机会，害你小小年纪背井离乡，至此杳无踪迹。”
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抹干眼泪，邀功似对向自己孩子讲：
“亭亭，父皇将风明华杀了，皇后也死了，从此以后，没人再能伤害你。”
风亭惊了惊，不敢相信父皇竟然会手刃亲子：
“风明华他……”
“那孩子本就不该降生。”
知道对方想问什么，风继续解释道：
“你母妃身子一直不好，生下昔年后，六年未孕，偏偏你大哥天生眼疾，无缘东宫之位，太连同朝臣向华清宫施压，将朕逼去风栖宫。”
“那晚过后不久，你母妃就被查出喜脉，彼时已怀胎一月有余。”
风闲沉默了数息，再次开口时，是沉沉悔意：
“当时，朕就不该妥协，只要再等等，等一等，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皇后不会对贵妃下杀手，更不会为了风明华，设计将你拐走。”
这些话，风闲从未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过，姚昔年也是第一次知晓。
大殿之内，久久无语。
一朝高坐天子堂，便是处处受缚，半点不由人。
哪怕再深厚的感情，到最后也抵不住一句“国不可无以继”。
风闲将目光落到一直没说话的少年身上，眼底温情也跟着散去：
“朕这话，不仅是说给两兄弟听，也是说给你听。”
“你二人皆为男子，若是日后，百官以东宫不可无主之说相堵，夏帝，你当如何处之？”
穆禾野轻轻扬唇，笑得散漫：
“岳父，我同你可不一样。”
他走进了些，拉过风闲身旁的青年，眉角眼梢，都是少年人肆意轻狂：
“这皇位，我不要。”
风亭诧异地看了过去，只听对方继续说：
“早在离京之时，我便在御书房留了一封禅让诏书。”
“所以，你说的情况，永远不会发生;贵妃娘娘所经历的过去，我不会让他经受。”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一句一句，砸在风闲心口，他当场愣住了。
这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抗击方式。
一声低笑自殿内传来，风闲对穆禾野说：
“很好，你这个儿媳，朕认了，既然如此，日后便留在宸国吧。”
穆禾野微微俯身，凑到风亭身边耳语道：
“哥哥，我成赘婿，身无所依，你日后可不能变心。”
风亭轻轻嗔了一眼对方：
“你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风闲看着眼前并肩而立，亲昵私语二人，眼神一阵恍惚。
脑海里，响起少年方才回答，禁不住想到：
若是……当初他也这么做了，自己和清棠，是否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然而，没有假若。
“走吧，朕带你们去看看母妃。”
风闲带着风亭等人去了宫内贵妃祠，祭拜完后天色已晚，便又安排人带着二人去休息，自己则是留在了祠堂这。
今日幼子归来，让他对爱妻格外想念，想要多留一会。
陪着人用完饭后，姚昔年也走。
他被父皇赶鸭子似的赶进东宫，许多事情都要从头学习，还要学着处理政事，仅仅是去夏国几日，东宫事物便已经堆积如山，亟待处理。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风亭与穆禾野二人。
风亭终于找到了机会，将方才在华清宫中，没来得及问出的话问了出来：
“你将皇位禅让给谁了？”
如今宫中，只剩下一位明面上的皇子，风亭在心底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不太敢信，知道少年扔出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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