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这糖醋鱼我端出去了。”
沈思健浑身一震。
大伯？！
这世界上能叫他大伯的，也就是小弟的孩子。
可小弟不可能有孩子啊？！
难道是收养的？
想到这里沈思健松了口气。
虽然这少年年纪大了点，但健康的男孩被抛弃的概率比较低，孩子大一点就大一点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心想，小弟应该是故意的，他可还记得小弟说不太喜欢小孩。
说不准小弟就是故意收养一个懂事的孩子，这样比较轻松。
“好。”他听到自己应道。
那少年乖乖端起菜往客厅走去，瞧着果然很可爱乖巧，就是这孩子怎么老是低着头，瞧着有点腼腆自卑啊。
想到这孩子可能是从孤儿院收养过来的，性格上不太活泼，好像也正常，沈思健在心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很正常！！！
可等他看到客厅中的蔺圣锦，他再也没法说服自己一切很正常了。
蔺圣锦瞧着稳重了许多。
或者可以说……老了很多。
在他记忆中，蔺老师虽然对外高冷，但对他们这些亲人朋友，时不时会露出些活泼阳光的一面，这让他瞧着不像是个老师，更像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充满朝气，浑身上下都写着时光对他的偏爱。
季菡就常常感叹，蔺老师跟小弟过得肯定很开心，不然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模样。
现在他看到的蔺圣锦不仅戴着眼镜，模样也让他觉得陌生。
虽然时光依旧偏爱他，但更像是时间将他雕刻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他眼前的蔺圣锦完全是一副成功精英的模样。
“来来来，肉丸汤，这两天天又冷了，喝点汤暖和暖和。”‘沈思健’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沈思健’：“你后天走？”
‘蔺圣锦’：“嗯，后天的飞机。这边的工作暂时交给柴建诚。”
‘沈思健’：“挺好。”
如果现在沈思健还听不出不对劲，他就太傻了。
老柴怎么在蔺老师手下工作？
蔺老师要离开N市？
他去了其他大学？
不对啊。
为什么自己只说了一句挺好？自己跟老柴那么熟，不该多说几句吗？
……
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在他脑海中。
‘沈思健’：“你们什么时候再回N市？”
‘蔺圣锦’：“这边有分公司我肯定会回来，而且我师妹还在这儿，不过什么时候，我说不好。”
‘沈思健’：“嗯。”
公司？
什么公司？！
沈思健越听越迷糊。
可是随着梦境继续，他看到了不爱喝酒的蔺老师喝酒，听到了自己劝蔺老师接受某个人的追求！
这怎么可能？！
一切的困惑，在见到在疗养院中的闻嫦湘时，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果小弟不变好，大家的生活会变得一团糟。
他要忙着整理闻氏的烂摊子，被迫停下自己的事业，妻子会周旋在自己和自己亲人之间焦头烂额，闻总会早早被害死，闻嫦湘会变得只能窝在疗养院中，小侄子敏感脆弱，蔺圣锦会孑然一身离开心爱的学校，齐金皓没有去种果树，孙扬鸿没能成为大学教授……
可小弟真的是变好了？
这些年他心底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他竟然真的以为，已经长成形的成年人，可以轻易地变好！！！
“啊！”
“怎么了？出了一头的汗。”晏季菡闻声，开门进来，她从床头柜里翻出纸巾给他擦汗。
沈思健愣愣地瞧着年轻许多的妻子，摇了摇头：“我，我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晏季菡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但还是耐心地问道。
“我……我梦到小弟跟闻嫦湘结婚了，闻总被小弟害死，闻嫦湘被养废了……”
这些话在沈思健唇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忘了。”沈思健喃喃道，“梦嘛，内容记不清。”
“哎，梦就是这样。”晏季菡笑道。
“嫂子，怎么了？没事吧？”沈思勤不放心，轻轻敲了敲门。
“没事，你哥，睡着了做噩梦。你们别管他。”晏季菡指了指外头，“不是让你们先去送小闻吗？怎么还没走？”
“晏姐，你别说他们了，这就要走了，听到这边有声音过来问问。”闻嫦湘一边套外套一边扬声替蔺圣锦和沈思勤解释。
沈思健心下恍惚，想到那个只知道哭的闻嫦湘，以及门外精明强干的闻嫦湘。
还好，那就是个梦。
但……沈思健重重揉了揉脸，他迟疑地看向沈思勤。
沈思勤见他这样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朝他安抚似的笑了笑：“要不我让蔺老师去送小闻，我留下照顾一下。”
沈思健闻言，起身走到门边拍了拍沈思勤的肩膀：“小弟，这么晚了，蔺老师不太会开车，还是你去送吧。”
他很清楚，眼前的沈思勤是个好人，这些年的相处是真的。
如果有什么错的地方，那应该是自己以前不是个好哥哥，没能教好弟弟，只知道顺着他宠着他，才让事情发展到梦里那一步，要是世上真有鬼神，那他自己愿意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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