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心中半是畏惧，半是怨恨。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近距离看着太子，想到自己上辈子遭受的一切大多拜这个人所赐，心底的恨意简直像黑水一般不停往外冒，恨不能现在就手刃仇人。
这个人，和贺兰奚一样该死！
太子见他站着一动不动，蓦的发出一声冷笑，“好没规矩的奴才，见了人不知道行礼？”
雪琼握紧衣角，不情愿的跪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让孤瞧瞧。”
雪琼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一抬头，他便望进了太子细长的凤眸。
那双眼睛漂亮深邃，带着些玩味的笑，但怎么都掩饰不住眼底那副视人如蝼蚁的高傲姿态，好像世间万物就没有什么能入他眼的。
太子的目光在雪琼脸上来回逡巡，好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舐而过，就在雪琼搞不清他要做什么时，太子忽然道，“父皇的眼光真是越发不如从前了，这种货色竟然也看在眼里。”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怒气，从前太子就对他百般羞辱，如今重活一世，他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
太子捕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怒火，不禁愣了一下。半晌，他悠悠笑道，“怎么？你生气了？”
“小民不敢。”雪琼生硬道。
太子低笑道，“孤看你没什么不敢的。那日在翠湖边，一直瞪着孤看的人就是你吧？那个时候，不是很神气吗？”
雪琼面色微变，他是真没想到隔着这么远，太子都能注意到他，而且那都多久的事了，太子记到现在？莫非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叫来的？
看着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雪琼不寒而栗，他虽恨极了太子，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小民那日在湖边，不知是太子殿下，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如若冒犯，请殿下恕罪。”
“不必紧张，前段时间父皇卧床，多亏你在身旁侍奉，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不会杀你的。”
雪琼微微松了口气，一颗心全然不敢放松下来。
太子皮笑肉不笑道，“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到这，他神色骤然一变，冷声道，“来人，把他扒光了，扔到外边去。”
雪琼一张小脸吓得煞白，他想过无数种太子惩罚他的方式，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像是刻意羞辱他一样。
他不可抑制的浑身发起抖来，对上那双阴毒的眼神，这双眼睛曾是他午夜轮回时的噩梦，前世他不知看了多少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恶意。
侍卫已经走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要拖到殿外，雪琼极力挣扎，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太子。
太子就坐在榻上，支颐着下巴，居高临下欣赏着他狼狈无助的模样。
雪琼眼中不自觉流露一抹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被太子踩在脚下，毫无尊严的玩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死，他死前也不敢在太子面前硬气一回吗？！
雪琼眼中迸发出激烈的怒火，大声道，“我是皇上的人，也算你半个母妃，你这么对我，把皇上置于何地？把皇家颜面又置于何地？”
太子脸上轻佻的笑意敛去，表情瞬间变得阴骛，他抬手示意侍卫停下，接着负手，一步步走到雪琼面前。
雪琼跪在地上，不甘示弱的直视着太子，太子亦垂眼凝视着他。
眼前这双杏眸清澈纯净，眼底隐隐含着泪意，若是目露哀求，怕是很容易引起旁人怜惜，可偏偏它的主人如此愤怒不甘，眼中满是忿忿之色，他甚至觉得这双眼睛的深处还藏匿着更为激烈的情绪，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他听说崔渐玉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得以被父皇注意青睐的，虽说崔渐玉对他夺位并没有什么威胁，可他倒是觉得有趣，一个没名没份，不男不女的宫妃，哪来的胆子替崔渐玉讨要父皇的欢心？如今又是哪来的胆子，说自己是他的母妃？
太子俯下身，掐住他的下巴，“一个下贱的奴才，也配自称是孤的母妃？”
雪琼面露痛色，怀疑自己的下巴要被掐断了，“这是皇上下旨奉的，殿下若有异议，大可去问皇上。”
太子轻嗤，“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孤去问皇上？”
雪琼敢怒不敢言，那巴掌大的小脸在殿中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莹润光泽，鼻头微微翘起，眼中水色迷漫，明明怕极了，却还强撑着忍住泪意，愤愤的看着太子。
太子盯着瞧了片刻，想起宫中传言说此人夜夜在霄云殿高歌，果真如后宫嫔妃所说，一副狐媚做派。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拿手帕擦了擦，“和孤说说，你都是怎么侍奉父皇的？”
雪琼唯恐太子再起恶意，自己做过的没做过的，都说了一通，还特意强调了皇上忧思多虑，夜不能寐，多亏了自己唱曲助眠，才得以缓解。
“皇上说喜欢听小民唱曲，日后有机会再传召小民。”
言下之意便是，太子若是真杀了他，那便是忤逆皇上。
雪琼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一番话全然是他胡编乱造，赌的就是太子不会到皇帝跟前去验真伪。
太子盯了他半晌，似是在思量什么，“会唱曲是吗？正好孤也夜不能寐，难以入睡，你便来试试。若是唱的不好....”他微微一笑，轻飘飘道，“孤割了你的舌头。”
雪琼后背顿时窜上一缕寒意。
—
夜深人静，其余宫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内殿的金枝灯盏上的两簇烛火。
雪琼跪在地上，盯着前方纱帐里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眼中满是怨恨。
他已经在这跪着唱了两个时辰了，膝盖又酸又痛，喉咙也渴的厉害。但他不敢停，因为太子说了，没有他的命令，要是敢停下来，立马拖出去把他舌头割了。
雪琼朝床帐内的人投去幽怨的眼神，也不知太子睡着了没有，看了许久，帐子里的人也没动一下，应当是睡了。
他的嗓子干的快冒烟了，正想休息一小会儿，谁知刚一停下来，便听帐中传来威胁的声音，“舌头不想要了？”
雪琼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又咿咿呀呀的低声唱了起来。
他唱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太子却精神抖擞，宫女进来为他穿衣束发，穿戴完毕后，他走到雪琼面前，似笑非笑道，“虽然难听了些，但好歹有些用，以后你每天晚上过来为孤唱曲。”
雪琼不敢拒绝，木木的低头说了声是。
太子凤眸眯起，“你好像不愿意？”
雪琼立马直起身子，欢天喜地道，“小民叩谢殿下。”
太子这才罢休，讥笑一声，拂袖而去。
他一瘸一拐的出了东宫，暗自在心里骂道，有病。
自那日起，雪琼便按照太子的吩咐，每晚都去东宫报道。
按理说他名义上是皇帝的人，太子却如此堂二皇子的将他叫到东宫，全然不顾皇帝脸面，足见其行事乖张。
每次他必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否则小命难保，每每天亮从东宫出来，内衫上全是汗。
没过几天，雪琼嗓子就哑了，跪在地上，唱的有气无力，根本算不上好听。太子却视若罔闻的躺在床上看书，像故意折磨他一样。
要是手里有把刀，他真想冲过去捅死太子。
每次他跪在太子床前，看着帐内那道修长的身影，都会忍不住想，倘若他趁太子不备杀了他会如何？
然而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功夫，身手也不好，恐怕还没得手，东宫外的侍卫就会冲进来将他乱刀砍死。
雪琼咽了咽唾沫，忍不住唱了个俚俗小曲，那曲子讲的是几个顽童去主人家里偷鸡，被主人发现后，拿着扫把追出来，可惜没追上，于是站着门口破口大骂。
民间俗曲不讲究风雅韵味，偶尔用词粗鄙，也毫不在意。
“小小年纪没教养，手脚肮脏黑心肠！好吃懒做不学样，不知羞躁脸无光！偷我肥鸡太混账，爹娘平时怎教养......”
雪琼扯着嗓子，指桑骂槐，唱的异常激愤。
太子不傻，自然听出了不对劲，随手将枕头丢出去砸在雪琼面前。
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骂孤？”
“小民不敢！”
太子又丢出一只枕头，“滚出去，唱的难听死了，像鸭子叫。”
雪琼求之不得，站起身就往外走。
太子在后面道，“给你三天时间，治不好嗓子，直接毒哑算了。”
雪琼打了个寒战，不由得加快脚步。
回到含章殿已是半夜，一推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他的贺兰奚，两人相对无言。
贺兰奚静静看着他，脸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你去东宫了。”
第60章 暴露
雪琼在东宫憋了一肚子气,看见贺兰奚自然没有好气，冷冷道，“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少来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