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危身上齐齐整整的衣服都被挤乱了,特意做过的发型也狼狈地垂下几绺,他想挤出去,又想挤进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心思。
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
年轻人们一愣,立刻哗啦哗啦地让出一条道来。
曼施坦因将军一向以脾气暴躁闻名,他们可不敢挡他的路。
头发花白的上将一马当先,亲亲热热地揽着一个清瘦高挑的青年。
大家这才看清楚刚才震惊全场的大佬的长相,现场静了一静,不由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姜凌的战斗风格那么彪悍,简直让人观之胆寒,可他本人竟然这么,这么……
他长了一双很柔和的眼睛,瞳色清浅,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鼻子和嘴巴又长得很秀美,整个人气质是沉静的,温柔的,像一块落满了金红叶片的湖泊。
比起一个战士,他看着更像是文职人员。
而片刻的安静之后,大家更兴奋起来,在这些崇尚武力、又多数见惯了美人的贵族子弟心里,姜凌的相貌与他实力的强烈反差,简直像是一针强效兴奋剂!
大家嘴里不敢说,可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要是娶回这么一个媳妇,总是对他们横眉立目的父母,一定会嘴巴咧到天上去的!
兴奋的二世祖们一时间哄闹起来,被曼施坦因将军狠狠瞪了几眼,才不得不偃旗息鼓,可看姜凌又在这种热闹中,浅白的侧颊似乎泛起一丝红晕,顿时又有点压不住自己的狗胆。
那条路很短,曼施坦因将军和姜凌很快走过去,只留下一阵特殊的香气。
闻危被挤到人群最后,他的一颗纽扣都掉了,甚至被人踩了一脚,钻心的疼。
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能看见姜凌背影很小的一角,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在刚才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接触中,姜凌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连瞥都没往他的方向瞥过一眼。
他与那些咋咋呼呼的二世祖们没有任何区别,他在姜凌眼里,和其他人……真的没有任何区别了!
不,不该这样,他怎么会不是特殊的呢?他怎么会不是——从来牢牢占据着姜凌所有的目光,被他最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呢?
闻危其实想过——在很不情愿的时候,他对自己承认过:姜凌是有可能恨他的。
姜凌有很多理由恨他,闻危自己心里其实清楚,这么多年,在他的忽视甚至纵容下,姜凌受了多少苦。
即使在暮祷会所那一次之后……他想过姜凌会报复他,会理所当然对他的困境视而不见,甚至就像父亲说的,姜凌拿了毕业证书,回到军部以后,今后有可能在战场上针对他……
姜凌是有理由这么做的,他有理由生气,有理由怨恨,闻危还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但他没有想过,姜凌真的会……
就只是,不在意他。
闻危站在那儿,想着姜凌在比赛之前扫向自己方向的那个眼神,想到刚才的场面,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觉得一时全身炽热、又如同堕入寒冰之中,好像有人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余光中看到刚才那一小团人——他们将会被编入同一个荣誉兵团,将会是未来的战友。
可刚才还客客气气的、在一起讨论“托斯卡星八卦”的年轻人们,此刻投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震惊、鄙夷、甚至是无端而生的愤怒。
闻危心中一寒,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他们一定已经看到了那段视频……他们都知道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简直无地自容,狼狈地错开那些人的视线,转身就走。
闻危心里,只剩下了“逃离这里”这一个念头,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甚至都对将来的生活产生了恐惧。
姜凌已经不要他了,而随着姜凌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名,别人会怎么看他,他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
他不想知道,他不能接受!
他突然撞上一个人。
闻危有些仓皇地抬头,看见夜离站在面前,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上,眼睛比寒冰还冷。
“你……”闻危的嘴唇都哆嗦起来,“你也在这里……你也要来羞辱我!”
夜离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没有‘也’,”夜离轻声说,“只有我,还愿意有闲心来羞辱你。”
闻危:“你算什么,夜离,你究竟算什么……你凭什么把姜凌从我身边抢走!你知不知道我们共同经历过什么,你知不知道——!”
夜离似乎是笑了一下:“那怎么了?”
闻危:“……”
他要被气炸了。
夜家的人怎么都这么让人来气,当时来谈合同的那个姓赵的老头也是,眼前这混蛋也是。
“姜凌才25岁,”夜离说,“他还会活很多很多年,经历很多很多事。”
他看着闻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其中,再也没有你了。”
第36章 真假白月光(36)
X1轻轻闪了闪。
“闻危的虐心值出现大幅度上涨,目前已经达到75点。”
他又说:“前段时间,我向局里申请了‘完整任务可视化进度条’,包括小世界达成完美结局的所有要求,从这个进度条来看,你的任务只完成了30%。”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很疑惑:“闻危距离‘相信爱情’,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们正等在一间办公室里,装修风格非常现代化,又透着种属于军人的冷肃。
姜凌被安排在唯一一个看上去尚算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水和小点心。
江凛不客气地笑纳了那些点心,在意识海里惬意地享用,并对系统的忧心抬了抬眼皮。
“人的情绪是很奇妙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欲扬先抑这个概念——被压抑得越狠的情绪,反弹起来的时候,就越可怕。”
“你仍然很自信。”
“我是很确定,”江凛喝了一口茶,让舌尖的甜腻融化在热气腾腾的茶香里,“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
“……”说了等于没说,X1仍是好心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江凛摇摇头:“他现在其实已经有所怀疑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X1:“有吗?”
江凛没理他。
长久的等待终于等来了开门的声音,一个身着太空部队银色制服,看上去彬彬有礼的青年出现在等候室。
“姜先生,”青年声音清越,很有活力,“少将叫您进去。请随我来。”
姜凌是被曼施坦因中将打包扔到这里来的,白胡子老头神神秘秘,连程序都不走,只打包票说,这绝对是整个军部最适合他待的地方。
姜凌先前曾在军部待过一年,那一年他还在实习期,且总时不常要去处理闻危相关的事,融入并不很深。
军部的规矩,第一年实习生会在各基本部门轮转,其实没什么真正接触战斗的机会。
军校生都是被当作未来军官培养的,相比作战,他们更需要对整个作战体系是如何运转起来的有确切认知,详细到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合作、上传下达,有些细微的东西,必须自己亲眼去看,在军校的课程中可学不到。
第一年实习期,就是在打这个基础。
姜凌的实习成绩很好,他素来稳重心细,又被逼着学过很多类似的技能,好从各方面照顾好闻危。
很多部门的长官都相当喜欢他,不惜给年末考核官塞小红包,试图把人固定到自己的战斗单位。
可姜凌没能留到年末考核,在那之前一周,他身受重伤,晶核碎裂,提请退役。
他当时的负责长官简直要气炸了,当时正是联邦与帝国作战的关键时期,急需新一批的人才输送战场,他对姜凌寄予厚望。
这得意弟子突然就要退役,老长官心脏病都要犯了。
那也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遇上姜凌这什么都往肚子里吞的闷葫芦,连抄起激光刀把他脑门撬开的心都有。
姜凌的那位老师最后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可不论是激将还是诱惑,甚至是威胁都没用,姜凌吃了秤砣铁了心,明明指甲都将掌心刺出了血,依然咬紧牙关不松口,依然就是要走。
……最后他只能对姜凌说,他是他最失望的学生。
江凛在跟X1讨论他的任务进度之前,就正在认认真真地查看这段记忆。
X1也一起看了:“关于当年的事,是不是要去向姜凌的老师解释一下?”
“误会是当然要解开的,”江凛跟在那个年轻军官身后,走进房间,“但不能自己上赶着去解释,效果不行——”
他的尾音减弱了。
一人一系统站在宽大明亮的少将办公室门口,面对站在中间的苏望道,突然间僵住了。
……
闻危再怎么不情愿,始终也得回到那群纨绔子弟中间,被带到属于他们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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