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假白月光（21）
江凛再三保证，他没跟任务线外的NPC发展过感情，恋爱史相当清白，绝对没有违反相关规定。
当时被表白他也吓了一跳，但剧情线已经走到90%以上，他就没当回事，拒绝苏望道之后顺利完成最后的任务，再也没想起来这茬。
那之后江凛又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小世界，亲身扮演过多少主角攻受的恨海情天，成为一个疲惫的社畜……早就忘了最早的实习任务里小小的意外。
奈何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实在太好，今天陡然看见苏望道，他一下子又想起来了。
可明明是两本不同的小说，怎么会出现同样的NPC？
X1已经把bug报告提交上去，但一时还没有收到回复，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任务。
——意识海只是跟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差，却不能做到暂停时间，如今被架在这里，只能上了。
“……我相信你的演技，”X1安慰江凛，“放轻松，这是计划外突发情况，不会影响你的仲裁评定的。”
江凛笑了笑，目光转移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苏望星和苏望道虽然是兄弟，长相气质却都很不一样。
如果说，苏医生是儒雅洁白的天鹅的话，苏少将则更像孤独狠厉的白狼。
江凛调整好姿势，轻轻咳嗽两声，虽然虚弱，却不卑不亢地与新进门的男人对上视线。
苏望道看看一脸急切又窘迫的弟弟，再看看陌生的青年，开口时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我申请了休假，”他对苏望星说，“回家来看看。”
苏望星吃惊：“你这十多年都没休过一天假……”
可苏望道已经绕过他：“我听说了你和闻家决裂的事，就是为了他吗？”
苏望星一噤，急切道：“大哥，是闻危太过分了，姜凌没做错什么，你别为难他。”
苏家和闻家算是世交，虽然在苏望道进入中央军部之后，两家走动愈来愈少，但多少有上一辈的面子情在。
苏望道审视着名叫姜凌的青年。
他状态看起来确实很不好，脸色是极虚弱的苍白，眼中还有那种刚从昏睡中醒来的水光，目光倒是沉静，有种仿佛与世无争的温柔。
是很陌生的相貌气质，可苏望道顿了顿，竟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他问：“你是姜凌？”
苏望道在回来的路上多少了解过这件事，他当然看得出来，姜凌算是完全的受害者。
但对于弟弟的出手相助，他也有些不置可否。
——很多时候，那些所谓的“受害者”未必真的值得帮助。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如果自己一门心思要系在施害者身上，甘愿被伤害折磨，那就谁都救不了。
苏望星毕竟还年轻，贸然插手这种事，很可能两边都不落好。
姜凌轻咳两声，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礼貌些。
“您好，苏先生，”他甚至露出一个微笑，“初次见面，很是失礼。”
他没有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惊慌失措，也没有那种卑微怯懦的小家子气，苏望道微一挑眉，不禁对弟弟的眼光感到诧异。
苏望星拽了拽他：“哥，他才刚醒。”
“我没事，望星，”姜凌轻声道，“我好多了。”
苏望道在床边坐下：“你们的事我大概有了解——有件事必须问清楚。”
他直视姜凌：“你是怎么打算的，还会回到闻危身边去吗？”
姜凌似乎是怔了怔。
他很快疲惫地摇摇头：“我自然不愿意，但……”
姜凌抬起头，清润的眼中布满血丝，显出有些痛苦的犹疑：“我怕他们……怕闻先生，会对我弟弟妹妹们出手。”
他说的闻先生，自然是闻危的父亲。
“弟弟妹妹？”苏望星愣了一下，“你不是……”闻叔叔收养的孤儿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姜凌闭了闭眼：“抱歉，我说的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但我也不能让他们因我受害。”
苏望道慢慢地问：“闻启明拿那些孤儿威胁你？”
闻启明就是闻危的父亲，现任闻氏家主。
姜凌的神情显出苦涩：“那里的孩子多是战争遗孤，背景复杂，闻家控制着整个孤儿院……我也很久没能收到院里的联系，公司的账目里也没有相关的支出。”
这些都是真话，原本的姜凌也调查过有关孤儿院的事，江凛并不比他知道得更多。
但姜凌一心以为只要他听话，任劳任怨为闻家做事，闻启明就至少不会害那些孩子，这样的天真江凛是不会有的。
苏望星很心疼地拍拍姜凌的手，他哥哥却挑起眉毛。
“那你还敢离开闻危，到这里来？”
苏望星抗议道：“大哥，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是我跟姜凌保证会保护他……我也会保护那些孤儿的！”
姜凌睫毛微颤，他本就看上去苍白得快要碎了，这时候添上几分自嘲，更是我见犹怜。
“你大哥说得对，”他将手从苏望星的掌下抽离，轻道，“我实在不该给你们添麻烦的——望星，多谢你帮我，我很快就走。”
“不行，你不能走！”
苏望星急了，他挤到姜凌和他大哥中间，对突然出现搅局的苏望道怒目而视。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还怕了那闻家不成？你还教导我要心怀正念，如今姜凌都被他们逼成这样，难道要我袖手旁观吗！”
苏望道叹了口气。
他这个弟弟实在是个书呆子，养得太单纯，他杵在这里，想摸摸那姜凌的底细都摸不清。
但姜凌……看着也确实不像别有用心的坏人。
苏望道按住弟弟的肩，直截了当：“我不是要赶你走，就连那个星海孤儿院，苏家也可以帮你看顾，只是需确认一下，你对那闻危究竟是什么感觉？”
姜凌怔了怔：“什么感觉？”
“他来找你，对你说两句软话，许诺你一个将来，”苏望道问，“你就会跟他走吗？”
他的目光很严厉，仿佛要透过表面，看到对面的青年心里去。
他看到那双温润的眼中又有了水光，可随即浓密的睫毛一眨，那丁点儿脆弱就无影无踪了。
姜凌尽量直起身，用最诚恳的语气说：“我留在闻家，从来都只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选择，我只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们。”
苏望道笑了：“即使闻危会因此潦倒落魄，放下尊严来求你？”
他注意到，就像某种被刻印在骨子里的余习，青年周身一僵，连放在被子旁的手都攥紧了。
但姜凌再没泄露出更多的情绪，他看着苏望道的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望道想想他查到的，闻家做的那些事，倒也对此并没有多惊讶。
是个自己拎得清的人，值得一救。
他确定了这个，就不打算再多管弟弟的事：“闻危这几天在多方活动，应当是因为与朝晖的合约，想逼着姜凌跟他见面，你如果决意要把他俩隔开，具体怎么处理，自己看着办。”
姜凌听着，似乎又紧张起来：“那孤儿院……”
“这个交给我吧，”苏望道说，“正好手头有件正在调查的事，或许这其中有相关联的线索。”
他说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却听见姜凌在后面叫了他一声：“苏大哥……”
苏望道回过头，看见青年微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些，发丝蜷曲在颈窝里，眼神中有种亮亮的、让他潜意识感到心痛的东西，无所遁形。
“多谢您，”姜凌很有礼貌地说，“您调查的事我若帮得上忙，一定知无不言。”
苏望道不由一怔。
他垂下眼睛，不去看对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出了门。
门扉无声地合上，苏望道却静静站在走廊，眸色很深沉。
只是很短的接触，他已经意识到姜凌实在是个很聪明，又很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落在原本那种境地，不仅让人心痛，还会……很不合常理。
但这些都还在其次。
年轻的少将下意识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深而绵密的痛正从那里缓缓蔓延出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的痛苦，在羽翼尚未丰满时未曾保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竟在刚才的某个瞬间，完全无端地被唤起。
是那个姜凌，让他又想起了……他吗？
他们明明一点都不像，可若说哪里相似，大概就是此刻孤立无援的境地。本来苏望道绝不希望天真单纯的弟弟蹚浑水，可在方才，他又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了。
这么多年，他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也一天都没有忘过。
……
“怎么样，”X1目送着那个变数走出房门，不由问道，“确定是你实习时候认识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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